第456章_年礼引发的不满
她说到动情处
一把扯过程如兰的胳膊拽到了跟前
另一只手指着那袖口颜色略深的补丁
声音里带着哽咽的哭腔
你们看看
好好看看如兰翻过年都十二了
大姑娘了
穿这样出门让人家怎么笑话
同村的桂花她爹不过是个佃户人家
今年冬天还给桂花做了一件新棉袄
咱们程家反倒连个连佃户都不如了
程如兰被母亲拽得一个趔怯
站定后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昏黄的灯影里
她通红的眼眶分明蓄着两泡亮晶晶的泪
将落未落
那副隐忍委屈的模样比嚎啕大哭还要扎人心窝子
杨大嫂被这副局面给惊住了
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下意识的扭头去看自家男人
程老大拧着眉头道
二弟妹
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凭良心了
他见姚荷花要反驳
压着怒气道
你先别嚷嚷
我给你一笔一笔算清楚
那对银镯子你看见了吧
錾福禄寿纹的
县里头银楼打这样一对
手工加银子
没个二十两根本拿不下来
那张狼皮褥子我活了半辈子头一回摸到那么好的皮子
你方才也听见了
县里也得卖十几两银子一张
还有守礼的砚台
湖笔
守信的墨和字帖
守义的那把弓
你出去打听打听
这些东西又值多少钱
他掰着指头越数越快
声音也越来越高
粗犷的嗓门在堂屋里来回弹撞
还有那几匹布
那条五花肉
那些核桃红枣芝麻糖你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合在一起五六十两银子都打不住
满村你去问问
谁家分了家的儿子过年给爹娘送五六十两银子的年礼
你但凡数得出来一个
我程老大今天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他越说越气
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胸口起伏着
咬牙切齿的吼了一嗓子
咱做人得讲良心
杨大嫂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小声道
大爹
少说两句吧
可程老大一把甩开她的手
梗着脖子瞪着姚荷花
那架势分明是我没说完
姚荷花被他这一通数落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嘴唇翕动了几回
到底是没忍住又顶上了一句
大哥你会算账
可你怎么不算算三房有多少钱
作坊里每天进账多少银子你心里没数
他在如今的家底儿
六七十两银子算个什么
人家拔根汗毛都比咱腰粗
可拿出来给咱们的也就面上那么点东西
他真孝顺怎么不给爹娘多买两匹富贵老爷们穿的好缎子
怎么不给侄女们打一对儿像样的银簪子
怎么不帮亲侄子们什摸个好前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儿
声气又硬了起来
腰板也挺直了些
我这也是替爹娘委屈
爹腿脚不好
娘这些年操持家里多不容易
他三叔既然手里宽裕了
就该多孝敬孝敬
哪能拿点东西就跟施舍似的
你给我住嘴
程婆子是终于拍了桌子
那对银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堂屋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瞬间连灯芯都仿佛被这一声给震得缩了缩
程婆子猛的站起来
干瘦的身子裹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里
可那双眼睛在灯下时亮得吓人
此刻她脸上那层美滋滋的舒坦劲儿全褪了
取而代之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一个做嫂子的在背后这么编排你小叔子
你要不要脸了
怀安孝不孝顺
我这个当娘的心里没数吗
轮得着你替我委屈
姚荷花被这一通劈头盖脸是骂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刚要开口辩解
程婆子又往前逼了一步
声音不高
却一字一字砸得人心头发颤
你说的那些话
什么穿金戴银绫罗绸缎
那是他们三房自己挣的
跟你有半个铜板的关系没有
你眼红什么
你要是眼红你
你就让你男人去证
让你男人去当官领朝廷俸禄
调教你闺女去开作坊日进斗金
你要是没那个本事
就老老实实闭紧你的嘴
姚荷花嘴唇哆嗦着
眼眶里那层泪花是终于兜不住了
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
喉咙里滚着半句话
还想说什么
程婆子又一个眼神给倒回去了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酸话
今年的年夜饭你就别上桌子了
我程家要不起你这样搅事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