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_去老宅吃年夜饭(一)

沈楠在案板上切葱花
刀刃起落节奏均匀
头也不抬的说了句
别吃太多
不然等会儿就吃不进其他好东西了
宝珠嘿嘿一笑
飞快的缩回手
把那块滚烫的圆子囫囵吞枣的塞进嘴里
烫得是呲牙咧嘴直吸溜
腮帮子鼓成了一只小松鼠
玉珠捂着嘴笑
被她也生生塞了一颗
顿时瞪大了眼跟着斯哈斯哈的吸起来
俩小的这幅憨厚可爱的样子
顿时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窗外的天光一层层的往深里沉
远处的炮竹声忽然密了又忽然疏了
噼里啪啦的炸着
粘的气味越来越浓
浓得让人心头发热又期待
程怀站在灶房门口
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把院里那对红灯笼给点亮
忽然听见院门被人叩响了
不重不急
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
像是怕叨扰了什么
偏偏又不得不来
二郎耳朵尖
一骨碌从矮凳上跳起来
嘴里嚼着块羊排
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都这个点了
咋还有人上门
三郎神色微动
隐约猜到了几分
他拧了拧眉
下意识的看向父亲
程怀面色如常
朝大郎抬了抬下巴
去开门看看是谁
大郎应了一声
扔下手里的活计
几步迈过院子
吱呀一声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是程熟礼定
蓝棉袄洗得干净
领口袖口磨出了微微的毛边
寒风夹着雪粒子往他脖子里钻
冻得他下颌微颤
脸皮绷得发白
见开了门
他连忙挤出一丝笑跨进门来
扬声朝灶房的方向喊了去
三叔三婶
我来给你们拜个早年
程怀看见是他
微微一怔
守礼是程家长孙
学医多年
温温吞吞的性子
跟他外祖父一样心慈手软
满脑子都是治病救人的善念
虽然养得有些迂腐
但在长辈面前从来都是恭顺有礼的
可大年三十儿直接登门
这还是头一回
程怀心里一动
这是来事了
面儿上却不动声色
侧身把人往屋里让
手领来了
快进来暖和暖和
程守礼跟着进了灶房
冲沈楠和几个孩子一一颔首致意方才站定
他清了清嗓子
脸上浮出了一层为难的神色
三叔三婶
我今儿来呢
是替爷奶传个话
那个老宅那边年夜饭都备妥了
爷奶的意思是今年一大家子团团圆圆吃顿饭
让我来把你们一家人都请过去
话音一落
灶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楠手里的菜刀停在了半空
刀身映在灶火的微光凝了半晌方才落下去
可那节奏明显变了
变得快了几分
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明珠扭过头看看爹又看看娘
嘴唇抿得紧紧的
也没吱声儿
程怀脸上的笑意淡了
像是被风吹薄的一层霜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分家的时候说好的各过各的
初一过去拜个年就成
你爷奶奶怎么忽然想起这茬来了
守礼苦笑着搓了搓手
语气里带着恳切
几乎像是在央求了
三叔
家里的事儿您也知道
爷爷那人嘴上硬了一辈子
有些话他抹不开面说
可今年
今年不一样了
您进了营缮所做了官儿
这边的买卖越来越大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
爷爷心里其实高兴得很
他就是觉着一家人骨肉至亲
平时各过各的也就罢了
可大过年的总该坐在一起吃顿饭不能真生分了
叫外人看了笑话
说到最后
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哀求的意味
沈楠把葱花扫进碗里
搁下刀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语气也淡淡的
可程怀安听了出来
那底下压着一层不耐烦
小李
你来得不巧
我们这儿的饭菜也都快做好了
一大桌子呢
搬来搬去多麻烦
要不你跟老爷子说一声
年后我们再去给他拜年也是一样的
闻言
守礼脸上的笑几乎是挂不住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
声音又软了几分
几乎是在苦求了
三婶
我知道这是为难您了
可我要是请不动你们
这顿年夜饭谁也吃不踏实
我一路过来心里其实也在犯愁
可实在是我娘也在厨房帮着添菜
特意把您爱吃的那道咸鱼多蒸了一条
三婶儿 您就
你就赏着这个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