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_初一拜年(二)

可细细想想
那时候谁家不是紧巴巴的熬日子呢
一口吃的要掰成两半
哪顾得上谁呀
若真较真论起来
老宅倒也没有真的苛刻过三房
反而是原主那两口子扒在老宅身上吸了多年的血
哪怕分了家还总撺掇着几个孩子回来打秋风
如今境况好了
能帮衬的地方便帮衬些
如些陈年旧账
能翻篇的就翻过去吧
沈楠轻轻呼出一口气
把心里那点最后的小疙瘩彻底揉散了
说到底在这古代
又是这般乱糟糟的世道
家族安宁比什么都重
一家子闹得鸡飞狗跳
传出去被外人看笑话不说
程怀安在外头的名声也要平白折损几分
她既是程家的儿媳妇儿
该忍的时候忍一忍
该让的时候让一让
只要不踩到底线
偶尔做场戏给旁人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这场戏里头到底也有三分是真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四郎
又抬眼缓缓扫了一圈这屋子里说说笑笑的人
婆婆 妯娌 侄女
女儿
烛火把每一张脸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光
哎 真好
甭管是真的好还是装出来的好
今这个年三十总算是平平安安的过去了
四郎在梦里咂了咂嘴
一只小拳头从包被里挣出来
软乎乎的攥住了沈楠的一根手指
沈楠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心里那点细细的暖意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星
被风一撩
悄悄又亮了一亮
除夕夜散得不早不晚
众人在堂屋里守到子时过后
程婆子便扬着手赶人
都去睡
都去睡吧
明儿一早啊
还得磕头呢
程怀安把四郎从沈楠怀里接过来
又招呼其他几个孩子裹好各自的衣裳
一家人打着呵欠出了老宅的大门
冷风迎面扑来
把困意都气得散了三分
巷子里弥漫着炭火的气息
混着谁家灶房里飘出来的饺子香直往鼻子里钻
回到家
宝珠和玉珠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明珠半拖半抱着把两个小的挨个脱了外衣塞进被窝
自己也没撑多久
脑袋一沾枕头就没了声息
二郎三郎早就睡死了
大郎把他们都安顿好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程怀安给四郎换了片干爽的尿布
轻轻放在沈楠的旁边
自己这才脱了外袍上炕躺下
温热的炕面熨着后背
他闭上眼长长吁了口气
沈楠半倚在枕头上
释然的叹了声
今儿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哎
程嬛伸手把灯给吹灭了
黑暗瞬间涌上来淹没了整个屋子
他的声音带着倦意和笑意
低低的
如梦呓
嗯
没想到还吃了顿安生饭
沈楠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哼笑了一声
除了那两茬子有点膈应人
旁的都还安生
她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姚荷花那性子
三番两次碰钉子
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再跳了
老太太拿休书压她到底是管用的
倒是程如兰
我看她今晚那副模样
未必是认了命
心气高着呢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翻不出什么大浪
程怀安的声音更低了
已经开始往梦里沉
只要娘那边压得住
她再有心思也使不出来
沈楠嗯了声
侧耳听了听身旁匀长的呼吸
把脑袋往枕头上沉了沉
也闭上了眼
第二日天还不亮
外头砰砰的两记爆竹声把人给炸醒了
紧跟着是院子里二郎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大年初一开门迎福都起来喽
那嗓儿亮堂的跟敲锣似的
把屋檐上的雪都震得往下掉
沈楠一个激灵睁开眼
天光才透进窗纸一层青白
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
程怀不知什么时候起的
正站在炕边系腰带
听见动静
他回过头来弯了弯嘴角
不急
你再多躺会儿
阿二郎那个憨小子急着讨压岁钱
这才咋咋唬唬的闹
也是捏准了大年初一我不会收拾他
过年嘛
图个吉利
这几日孩子们再皮
大人也只当没看见轻轻揭过去
可沈楠哪里还能躺得住啊
大年初一起晚了不像话
再说还有一整套磕头拜年的流程要走
他坐起身打着哈欠披衣裳
窸窸窣窣的衣裳摩擦声吵醒了旁边的小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