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_人情世故(一)

嗯
小家伙也没哭
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小嘴一咧
一串亮晶晶的口水就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笑得是没心没肺的
出了屋门
宝珠揉着眼睛晃过来
头发睡得是东翘西翘像炸了毛的小雀儿
迷迷糊糊的问
嗯
娘给爷爷奶奶拜年磕了头
真的有压岁钱
不贵
给多少呀
沈楠蹲下来帮她扎那两个小揪揪
放心吧
保管少不了你的
一家人陆续收拾齐整
各自都换上了新衣裳
看起来精精神神的
程怀安把四郎裹严实了
稳稳的抱在臂弯里
走吧
去老宅拜年
是
爷爷
一家九口踩着薄薄的新雪往老宅走去
老宅正房的堂屋里已经热气腾腾了
灶上的锅里咕噜咕噜的翻着泡
白汽从门缝帘里挤出来
裹着一股白菜猪肉馅的鲜香
程忠实端坐在上首正中的圈椅上
脸色红润
比昨晚精神了几分
程婆子坐在他的旁边
穿一件暗红对襟的棉袄
腕上一对银镯子沉甸甸的坠着
手里捏着一串早就数好的铜钱
大房一家已经到了
程老大领着几个孩子跪在蒲团上磕头
守义那小子磕得最卖力
脑门往地上一碰
咚的一声闷响
连程忠实都忍不住笑了
程婆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连声说好好好
快起来快起来
一边把铜钱塞进孩子的手心里
沈楠带着孩子们在门栏外候了片刻
等长房退到一旁才上前
明珠领着两个妹妹并排跪下
程怀安抱着四郎也屈膝跪下来
一家子齐齐朝上首磕了三个头
程婆子眼角的笑纹全堆起来了
像一朵扭开的干菊花
她连忙伸手去拉明珠
起来起来
地上凉
一边说一边从手里拆了一把铜钱塞进明珠的掌心里
又给宝珠和玉珠和大郎兄弟仨儿各塞了一把
沉甸甸的带着她手心的热乎气儿
四郎虽然还不会拜程婆子也没落下她
用根红绳仔仔细细的把铜钱穿起来挂在包被外头
笑呵呵的念叨着
压岁压岁
平平安安长一岁
程忠实也难得露出了祥和的神色
目光从程怀安脸上移到几个孩子的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嘴上反复念叨着
都好都好
以后会更好
接下来是二房一家
杨荷花今儿个倒是安分得出奇
穿了一件半新的棉袄
脸上薄薄的敷了一层粉
倒比平时显得白净些
她带着一双儿女规规矩矩的跪下去磕了个头
全程低眉顺眼
嘴抿得紧紧的
一个字也没多蹦
沈楠看在眼里
暗自猜测昨夜里散场后
程老二十有八九又敲打姚荷花了
说不定还动了手
不然擦什么粉啊
给老两口磕完头又吃过饺子后
老宅便迎来了一波波赶着来拜年的人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显然这都是看在程怀安的面子上
烧热灶嘛
不寒碜
就是老宅的门槛今儿个是遭了罪嘿
反复践踏
先来的是本家人程怀安的几个堂兄弟们
身后还带了一群半大小子
个个穿的是干净衣裳
脸上堆着笑
给二十块钱
拜年了拜年了
一群人进了门就跪下咚咚磕头
程忠实连忙起身迎客
程婆子也堆起笑脸招呼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椅子不够坐
程老大和程老二忙着添凳子倒茶水
几个堂兄弟陪着笑脸跟程忠实寒暄着
不外乎是身子骨硬朗
年过得红火这些场面话
目光却时不时往程怀安那边瞟
程怀安坐在一旁喝茶
只做不知
直到绕了几个圈子
话题终于到了他头上
大堂兄程怀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啧啧两声
哎
怀安如今是越发精神了
这一身穿的真有当官的派头
陈嬛今日穿了件藏蓝色的棉袍
外罩石青色氅衣
腰上系着块水头极好的玉佩
单论装扮也算不上富贵
可他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太足了
让人不自觉地把他给供了起来
陈嬛放下茶碗
含笑客套了几句
都是自家兄弟
你就别打趣我了
什么当官的派头
不过是略懂些匠人手艺
混口饭吃罢了
这话别人听听就算了
可不会当真
谁叫这年头的人就喜欢自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