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_回娘家的苦恼(一)

沈楠听出了他话里的松动
抬眼看他
所以你愿意
我愿不愿意另说
程怀身子往前倾了倾
声音压低了些
我只是没想到王德安舍得下这个本
王家在长山县经营了三四代人
地多粮广
铺面十几间
前两年还跟府城那边搭上了线往外贩东西
他大儿子若是真中了秀才
往后举人进士一步步往上走
攀一门体面的官心并非难事
何苦把宝押在咱们这种刚出头的小门户身上
沈楠却不接他这个茬儿
只拿指尖轻轻叩着炕沿面
我倒觉得他押的压根不是咱家门户
是你
程怀安一愣
你方才自己也说了
王德安是个精明人
精明人做买卖讲什么低价买进高价卖出
沈楠的声音不高不低
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儿
如今程家还没发迹
明珠还是个工匠之女
他这时候来提价码还没涨上去
等你在营缮所做出功绩来
韩将军那头再使把劲
你若能往上再走一步
明珠的身价水涨船高
那时候他再登门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程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你这脑子如今比我转得还快
近墨者黑
沈楠也笑
可笑着笑着便正了神色
不过话说回来
王家舍得下这个本钱
说明他是真看好你
这年头等在人还没起来的时候就敢拿嫡长子押注的可不多
他今天在席上还跟我说
往后营缮所但凡有物料上的需求
王家能供的绝不推辞
还说宁安府各个县城都有门路
给我的市价比市面低两成
程环说着
拇指慢慢摩挲着茶杯沿
这是在投石问路
也是亮家底
他在告诉我
他王德安有本事跟我做长远买卖
今天那支老身是投石那番话是亮牌
若真到了提亲那一步
那就是摊牌了
屋里静下来
只有炕洞里木柴偶尔爆出的一声噼啪的脆响
闪楠的声音不由放轻了些
你想好了
他若真来开这个口
你应是不应
程怀安沉默了
按理说明珠不是他亲生的
但他有原主的记忆
记忆里那个小姑娘从小跟着他吃苦
家里家外什么活都干
从没喊过一声累
如今长大了
日子总算是好过了些
她也终于不再是从前那个缩在墙角里不敢说话的胆小的小姑娘了
应不应得看明珠的意思
程怀安终于开口
嗓子有些发紧
她是我闺女
不是筹码
王瑜再好
王德安再精明
明珠若是不乐意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松这个口
沈楠看着他
目光一点一点软下来
半晌轻轻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回头找个空当私下问问她
明珠那个性子
心里有话不爱往外倒
得慢慢引着说
嗯
程怀安点头
反手把她的手握住
你问的时候别露太多口风
免得她多想
王德安那边还没明说咱们也不急
沈楠应了一声
正要起身去灶间看晚饭
门又被推开了
明珠探进半个身子
烛光从她身后漫了进来
把那半张侧脸映得柔柔润润的
眉眼间是十四岁少女独有的明净
爹 娘 饭好了
今熬了小米粥
还蒸了您爱吃的枣糕
程怀安抬头看
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一眨眼的功夫
当年那个拽着他衣角怯生生喊爹的小丫头
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
嘿 来了
他松开沈楠的手从炕上站起来
今天也累着了吧
早点吃完早点歇着
别熬太晚
明珠嗯了一声
转身走到前面
廊下的灯笼把她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投在青砖地上一晃一晃
程怀安跟在后面
手揣进袖子里
慢慢溢出一口白气
不急
过了正月十五
他得把王瑜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掂量一遍
学问 品性
家风一样都漏不得
天大地大
闺女一辈子的事儿最大
灶房里
一家人围着饭桌团团坐下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小米粥
一碟腌萝卜
一盘腊肉炒白菜
还有明珠特意蒸的枣糕
掀开笼屉时
一股甜香扑了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