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_路遇劫匪(三)

她弯腰拔起短刀在衣摆上擦了擦
转过身时
程怀正倚在车边看她
嘴角压着一抹惊魂未定的笑
眼底却灼灼发亮
那光她认得
是被人狠狠惊艳了一把才有的光
大郎则整个人呆在那儿
嘴巴半张着
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幕回过神来
二郎探出半个脑袋
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遗憾的话
娘好厉害
又没我发挥的机会
沈楠刚想开口说句什么缓一缓气氛
就听见山路拐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四妹
那声音粗粝沙哑
带着一路奔波的喘息
还有压都压不住的焦急
沈楠循声抬头
看见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汉从坡上冲下来
身后紧跟着三个身形高壮的男人
个个手里拎着弓箭和砍刀
跑得满头是汗
那老汉冲到近前猛的刹住脚
目光先落在沈楠脸上
足足定了三息没动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
眼眶倏的就红了
一层浑浊的泪光涌上来
又被他狠狠的眨了回去
身后三个男人也陆续停下
六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那目光里有惊有喜有不敢相认
像攒了好几年的东西一下子涌到嘴边
却堵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沈楠握着短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认得这张脸
或者说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残存的这张脸
黑红的面皮
粗重的眉骨
左边额角一道疤痕是年轻时上山打猎被野狼抓的
这是原主的父亲沈烈
沈烈往前迈了一步
脚步又顿住了
他站在那儿上下打量她
喉咙里滚了几滚
最后只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儿
楠丫头
真的是你
他身后的三个男人也挤上来
年纪最小的那个眼眶已经湿了
吸着鼻子喊了一声
四姐
另外两个年长些的抿着嘴不说话
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像怕一眨眼人就从跟前消失了
沈楠站在满地的枯叶和凌乱的脚印中间
一时间忘了如何回应
程怀安的手悄悄从背后搭上她的腰
轻轻撑了她一把
掌心温热而笃定
她深吸一口气
把涌到嗓子眼儿的那股东西给压下去
冲沈烈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有些生涩
可落在沈烈的眼里
像春风化冻一般
让那张紧绷的黑脸倏的松了下来
爹
她喊了一声
那一个字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
竟没有预料中的别扭和生硬
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
涟漪一圈一圈荡样开
把什么沉沉的东西都化开了
沈烈的眼泪终于没有兜住
顺着脸上纵横的沟壑淌了下来
他大步上前
抬起手
动作极轻极慢
像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最后才稳稳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掌心厚实而滚烫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他哽着嗓子反反复复的念叨着这一句
像要把这些年欠下的念叨一口气给补回来
沈烈的手落在沈楠的肩头停留了很久
那只手掌心厚实滚烫
微微颤着
指节收拢又松开
反反复复
仿佛有千钧重
身后三个男人也围了上来
年纪最小的那个最先沉不住气
眼眶通红的往前一凑
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亮
四姐
你可算是回来了
咱爹娘天天念叨你
腊月里就把你那屋收拾出来了
被书都晒了三遍
小五
沈烈回头瞪了他一眼
可那一眼里全是软的
没有半点凶劲儿
沈五缩了缩脖子
嘿嘿一笑
露出了一口白牙
他笑得敞亮
眼角那点泪还没干透
被风一吹亮晶晶的
另一个浓眉大眼的方脸汉子上下打量沈楠
神情分明是刻意绷着的
可那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想笑又想维持严肃
最后整张脸都拧巴了
还有一个瘦高些的汉子干脆把弓箭往地上一放
两只手搓了又搓
满肚子的话堵在嘴边
哪句开口都怕不对
最后挠了挠后脑勺
憋出一句
啊
四妹瘦了
脸上没肉了
回去这得多补补啊
沈楠抿了抿嘴
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浪潮
又酸又涨
一层一层的往上翻
她其实分不清这几个人谁排行第几
谁叫啥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