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_有家可回(一)

原主留给她的记忆零零碎碎
只剩些模糊的影子
像隔了层毛玻璃看人
可他们看她的眼神
那种又亲又急又怕她飞了的眼神
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用力点点头
这时程怀从她身后上前一步
双手抱拳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弯腰下去几乎成九十度
岳父大人
三位舅兄几年没来探望
是小婿的不是
年前一直惦记着要过来
奈何世道又乱了
流民四起
琐事缠身
拖到今日才成行
实在是惭愧
这番话他说得恭敬又亲近
嘴角衔着笑
语气里全是晚辈见长辈时那股子谦逊和温顺
话音落地时
他眼风轻轻扫了沈楠一眼
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楠心头一暖
暗暗庆庆带了他来
有他兜底儿
什么尴尬好像都能四两拨千斤地化开
天大的场面也不过是轻轻一弯腰的事儿
沈烈愣了愣
显然没有料到程怀安会这般客气
他记得前几次这女婿上门
虽说没摆什么脸色
可眉眼间总悬着一股读书人的清高劲儿
话不多
礼数也不大周全
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不耐烦的要走
今儿个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一下弯了腰叫了岳父
客客气气的
倒让他手忙脚乱了起来
哎呀
快起来快起来
自家亲戚不用这些虚礼
沈烈伸出手局促的虚扶了一把
动作生疏得像是从没被人行过这么大的礼
可他脸上那些沟沟壑壑的褶子却因为这句岳父大人和他的态度一瞬间全笑开了
他转头看向车上的两个孩子
老眼猛地一亮
声音都拔高了
哎呀
这是大郎和二郎吧
哎呀
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大郎从车板上跳下来
先整了整衣襟
把衣角抻平了
才恭恭敬敬冲沈烈鞠了一躬
姥爷好
接着又转向旁边三个舅舅
挨个叫了一遍
大舅二舅三舅好
声音清朗
腰板笔直
气度沉稳一丝不乱
二郎跟着后面是有样学样
弯腰的幅度比大郎足足大出一截儿
重心一歪
差点一个跟头栽在地上
离得最近的沈五眼疾手快
一把捞住他后脖领子顺势往怀里一带
顺手捏了捏他那截儿粗壮的胳膊
满脸的惊喜
好小子
这结实劲儿随给咱们老沈家
二郎被夸得咧着嘴笑
露出了一排大白牙
虎头虎脑的样子让沈家父子四人都稀罕得不得了
沈老二蹲下来扳着二郎的肩膀左看右看
嘴都合不拢
上回见你才这么高呢
他比了个到腰的手势
继而感慨道
哎
这一晃儿都蹿到胸口了
沈老大也凑过去
常年板着的脸上此刻满是慈爱
他抬起粗粝的手掌去揉大郎的脑袋
大郎有些不好意思
缩了缩脖子想躲
被揉了两下也就认了
耳朵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沈楠站在一旁看着
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一寸一寸的松了下来
这会儿沈家父子的魂儿全被这两个孩子勾走了
谁也没顾上细想她和程怀安的变化
性子收敛了也好
说话客气了也好
大约全被他们自动归成了
几年没见
有变化也正常
毕竟大郎和二郎也变了太多
个头长相性情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说是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沈烈搓了搓手
像忽然想起什么大事儿
语气急了几分
别在风口站着了
走走走
回家说话
你娘一大早就烧上水了
就等着你们来呢
小五
去把那几只掉陷阱里的野兔收拾了啊
今儿中午炖上
沈五应了一声
撒腿就往回跑
跑出两步又猛的回头冲二郎喊
哎 小子
跟我去抓兔子不
二郎眼前一亮
唰的扭头看向沈楠
沈楠冲他点了点头
他立刻像个小炮仗似的蹿了出去
跟着小舅后头一溜烟便没了影儿
山路上就剩他撒欢的脚步声和沈五爽朗的笑
沈老大和老二帮着把马车往坡上赶
山路窄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车板
嘴里还招呼着大郎坐稳了
别颠着
大郎被两个舅舅夹在中间护着
整个人僵得像根木桩子
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
可嘴角那个细细的弧度怎么抹都抹不平
像偷着乐的小孩
偏还硬撑着大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