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_分战利品(二)

他娘前几日风寒卧了床
他走不开
这一趟就没去
哪知道就这么巧
头一回剿匪大胜不说
还没有人受伤
又缴回来那么多好东西
往后能在村子里吹一辈子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闷着头往往家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几辆装得满满当当当的车车
恼恼一跺脚脚
他这这样村
村里还有好几个
有的当天确实有事走不开
有的当里怯了没敢报名
有的家里老人拦着不让去
此刻看着那些分到东西红光满面往家走的同伴
肠子悔青了
偏生赵铁柱还不知收敛
扛着一袋粮食从他们跟前走过时
特意停下来拍了拍袋子咧嘴一笑
哎 下回
下回可别错过了啊
连郑明全都没忍住往赵铁柱后背瞪了一眼
村里总得有人留守
他走不了
可赵铁柱那得瑟的样儿着实让他手痒
分东西的活计一直忙到了月亮爬上树梢
粮食按人头称好
银钱按功劳分了等次
布匹让各家的女人自己挑
村口烧了几堆篝火
火光把一张张笑脸映得红彤彤的
女人们抱着分到的布匹翻来覆去的看
盘算着给自家男人做件新袄子
孩子们围着板车跑闹
偶尔偷抓一把粮食被大人呵斥了
嘻嘻哈哈的散开了
又叽叽喳喳的聚拢
郑村长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
脸上的一道道褶皱里都盛满了笑意
见程怀安走过来
他望着篝火映下的那一张张满足的面孔
欣慰的喃喃道
哎呀
咱们村挺过了这一回
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陈欢没有应声
只是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也看着那片热闹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
裹着雪气和松木的清香
篝火噼啪作响
笑声和说话声混成一片
整个村子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暖色
这场剿匪大捷让村里足足热闹了两日
连村道上的积雪都被踏得结结实实
可到了第三天
天公不作美
铅灰色的云层从北面压过来
大雪又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这一回比先前任何一场都大
鹅毛似的雪片子密密匝匝的往下坠
半天工夫就把院子里新扫出来的空地又盖了个严严实实
上元节就在这场大雪里来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
县城里该是灯火如昼的
沿街的铺面会挂出各式花灯
猜谜的
卖汤圆的
耍把式的
挤得水泄不通
可今年不一样
街上冷冷清清
积雪堆在道旁没人扫
几盏勉强挂出来的灯笼在凛冽的风雪里孤零零的晃着
连烛火都点不着
偶尔有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裹紧领口
谁也没有赏灯的心思
城外更是冷清
也更能看出荒凉来
程嬛上值后
中午从营缮所办完差事儿出来
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
远远便看见雪地里聚着一群人
他当初没在意
以为是难民在避风
走近了才看清
那些衣衫褴褛的人面前立着草标
有插在土地里的
有扎在怀里的
草标后头拽着孩子
半大的孩子瘦得脱了形
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两只眼睛却大得吓人
怯生生的看着过路的人
有的孩子头上顶着草标
脚边放着半块硬饼
像是父母临时拿出来的搭头
有的连饼都没有
就那么缩在大人的腿后
冻得嘴唇发紫
程怀脚下顿了顿
一个裹着破棉袄的汉子看见他停下来
立刻弓着腰凑上前
声音又哑又急
官爷 官爷
您看看我家小子
今年十二了
能干活吃剩饭就行
您买了他吧
好歹给他条活路啊
他回头拽过来一个男孩
那孩子瘦得根柴火棒似的
胳膊细得程怀安一只手就能给圈住
男孩儿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抬起头看了程怀一眼
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肩膀微微抖着
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程怀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喉头像堵了东西
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家
还有几口人
汉子苦笑了两声
指了指远处那片窝棚区
都在那儿呢
爹娘没了
剩下的就熬着
能熬一天是一天
他说着又往前推了推
那孩子急切的哀求
官爷您行行好
这孩子老实
您买了不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