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_买人(二)

沈楠听完
脸上没起半点波澜
仿佛这番话她早就在心里等了很久了
她开口时声音果决的没半点迟疑
买
挑身体结实的
最好选那些年岁在十二到十五之间的
太大的养不熟
习武也晚了
太小的还得费人手照顾
且三五年派不上用场
你想买多少
程怀偏过头看她
你说呢
沈楠白了他一眼
我想多多益善
手里有人有粮
乱世才不慌
可话又说回来
咱家养得起么
程怀微微笑了一下
可笑意刚到眼底又被什么压了下去
他声音低了些
往年买个半大小子五两银子上下
有点本事的七八两
如今给几十斤粮食就能领走
有的只要给口饭吃
他们的爹娘就感恩戴德了
沈楠打断他
那先买十个
见他迟疑
她似笑非笑的继续道
还是二十个
再多的话
咱全家啃豆渣过活吧
不会
程怀安立刻接话
咱家现在不缺银子
剿匪又分了些粮食
等开春了
山里有野菜
不出意外旱灾今年也该到头了
大哥是弄庄子是把好手
秋上粮食就能充裕
完全养的活几十口人
这段日子若是不够
我找王家再买些
宋家那边也能弄到平价粮
沈楠摆摆手
行了
你心里有数就成
我不拦你
第一批先二十个
再多眼下咱们把握不住
好
第二日天刚擦亮
程怀就带着邱武出了门
雪比昨日小了些
可城门口那些草标还在
那些缩在破棉袄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也还在
风卷着碎雪扑在人的脸上
像细密的针
他找到了昨日那个汉子
那人见他去而复返
先是一愣
随即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膝盖砸进雪窝
溅起了一片白沫
陈嬛一把把他给拽起来
三两句说明了来意
汉子一听要买二十来个半大小子
眼眶当场就红了
他猛的转身往窝棚跑
跑出两步又踉跄了一下
嘴里扯着嗓子凄声喊
有活路了
有活路了
声音在冷风里传出去很远
像撕破的裂帛
不到半个时辰
窝棚区里凡是养着半大孩子的人家都涌了过来
把程嬛围在了当中
那些走投无路的爹娘眼里有怯有盼
也有说不出口的绝望哀求
程怀让邱武陪着一个一个的看
看身量看骨架子看眼神
他挑得仔细却不苛刻
但凡瞧着身子骨还能撑住的
他都点了头
二十个人十二到十五岁之间
个个瘦得像一把柴火
但好在底子都在
程怀让邱武拿银子付了钱
价格给得很公道
又去县衙备了案
从此以后这二十个人就成了他的固定私产
那些当爹娘的接过银子时手指抖得捏不住
有的当场哭出声来
攥着银角子就往雪地里跪
程怀挨个扶住
这时候什么承诺都不如一句孩子以后跟着他有饭吃有屋住来的实在
二十个半大小子在雪地里站成了一排
他们互相看着
又偷偷看向程怀安
眼神里混着怯意和茫然
像一群刚出窝就被风雪扑了个脸的雏鸟
程怀安走到他们面前
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那些脸冻得发青
嘴唇干裂
但眼睛里有了微弱的光亮
他张了张嘴
末了
只说出四个字
跟我回家
雪又密了起来
细碎的雪粒打着旋无声的落在那二十个孩子的头顶
他们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
跟在程怀的身后朝着桃源村的方向走去
脚踏进雪里
一步一个深窝
风灌进破袄的窟窿里
有人缩了缩脖子
但步子没停
程怀坐在马车里
平静的看着那二十个人排着长列
艰难的踏着雪一路从城门口走到了桃源村
他因为恻隐之心朝他们伸出了手
但若他们自己立不起来
他也不会生拉硬拽的非要救他们
淤淤泥
他的善良和怜悯不会给那些只被动等着救赎的人
幸好这二十个人没叫他失望
这一路风雪交加
疲惫不堪
他们饿着肚子冻的瑟瑟发抖
却没有一个人叫苦
都咬牙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