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_早做准备(一)

身后又有人凑上来
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那床蓬松的被子
又受惊似的缩回去
他们都不敢相信此刻看到的一切
这是他们能配的上的屋子吗
简直像是做梦一般不真实
所有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说话
这屋子挤一只能睡十个人
邱武声音冷淡
隔壁那间也是同样的布置
你们自己分一分
还有轮流烧水
把自己捯饬干净些
他说完就走了
临出门想起什么又丢下一句
一会儿有人送饭来
管饱
谁也不准抢食
门一关上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沈二那个路上摔了好几次
膝盖上还沾着泥的圆脸小子一屁股坐在了炕边上
把脸伸伸的埋进那床被子里
贪婪的深吸一口气
被面凉丝丝的
可底下炕的热气蒸上来却烘得他眼眶发酸
他使劲眨眨眼
肩膀却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沈三挨着他坐下来
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拍了没两下自己的鼻头也红了
他低声说了句
这炕真暖和
声音打着颤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沈一站在窗边
手指头按在窗台上
窗纸是新糊的
雪白的
透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还像丧家之犬似的蜷在城墙根底下
风从破了洞的棉被里灌进来
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子
冷的他不敢闭眼
生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一攥了攥拳头
指甲用力掐进掌心里
那点疼让他确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脱了鞋爬上炕
怕弄脏被子也不敢盖
饶是这般
浑身上下也像是被温热的水里里外外的熨帖了一遍
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还有两个年纪小的蹲在炕头拿手去摸炕边上的砖缝
摸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人里年长的是沈七
不过他个矮
站队时就靠后了些
轮到他取名字就只能是沈七了
此刻他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
眼睛却把屋里的角角落落都扫了一遍
他看见墙角搁着一把新扫帚
看见窗台上放着油灯
看见炕尾的地方摞着十只粗瓷碗
整整齐齐的
他喉头动了动
依旧没说话
只是把腰挺直了些
不多时
明珠提早安排的婆子端着做好的饭推门进来
两个大木盆
一盆是稠稠的糙米粥
米粒都熬开了花儿
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米皮
另一盆码的是金黄色的饼子
用油煎过的豆渣饼
边角焦脆
中间暄软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油香
婆然没加肉和菜
但量大 管饱
婆子把木盆往炕桌上一搁
随口说了句
吃吧
不过灶上还有二十个人哗啦啦的围着
眼睛亮的骇人
却又都小心翼翼的不敢伸手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谁也没有先动
沈一吸了口气
排好队
一个个来
说完他拿起一只碗
先舀了满满一碗粥
又拿了块巴掌大的豆渣饼
退到不碍事的角落蹲下来吃
他咬第一口的时候
饼子的油在嘴里化开
混着豆渣的粗砺和咸香
他嚼了半晌才依依不舍的咽下去
第二个跟着动了
第三个
第四个
一时间屋里只剩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吸溜吸溜喝粥的响动
沈四喝了几口粥
忽然停了下来
举着碗凑到了眼前看了半天
碗是粗瓷的
边沿还有一点缺口
可里面盛着的粥是实实在在的烫嘴的
带着谷物特有的甜
他眼睛眨了两下
低头又喝了一大口
这次喝得急
呛着了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沈六递了块饼子过来
他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嚼着嚼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他拿手背胡乱一抹
又接着吃
沈九是里头年纪最小的一个
翻过年才满十三岁
因为个子高瘦
名字才靠前了些
他坐在炕边
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喝
喝两口就抬头看一眼屋梁
看一眼窗子
看一眼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被子
他看着看着
嘴角慢慢翘起来
又赶紧抿住了
好像怕一咧嘴眼睛里那点热乎乎的东西就要掉下来
一顿饭吃了个底儿朝天
连盆底的粥皮都被刮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