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_早做准备(二)

吃完之后
有人主动把碗收拢了送回去
有人拿起那把新扫帚扫了扫地上的泥脚印
还有两个小子蹲在灶房门外
很有眼力见儿的抢着帮管房的婆子劈柴
婆子一开始还推拒
后来实在是拗不过
便由着他们去了
只在旁边看着
嘴里念叨着
慢点慢点儿
别伤着手
等一切收拾停当
天已经擦黑了
屋里点了油灯
昏黄的光把二十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影影绰绰的
他们分了两间屋
各十个人盘腿坐在炕上
盖着那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被子
谁也没有急着躺下
沈一靠在窗边的墙上
听见隔壁屋子传来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
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面前的火苗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团微弱的光
忽然开口说了句
程夫人让咱们忘掉从前的事
他顿了一下
声音很轻
却字字戳心
可我们必须记住
今天我们也能当个人了
以后我这条命就是程家的了
有人嗯了一声
接着又有人嗯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话
雪还在下
落在作坊的屋檐上簌簌的响
屋子里暖融融的
二十个人裹在旧被子里
渐渐有了匀长的呼吸
有的蜷着身子睡得沉沉的
看的翻折着身子
嘴角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还有的在黑暗中睁着眼
看着昏暗的顶棚
攥着被角把今天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阖上了眼睛
而程家这边
程怀和沈楠还没睡
程怀坐在灯下翻书
沈楠在写习武的章程
那些人都没什么基础
她想用后世练兵的法子
她写完一张纸
搁下笔
忽然说了句
邱武刚才来说
他们表现的还都不错
瞧着是挺感恩的
这人心归属比我想的要快
程怀安笑了笑
吃得饱穿得暖
有地方住
神心自然就安了
村里头但凡有点事儿都瞒不过三天
遑论是程家
头一天还只是凑在墙跟脚下头嘀咕
第二天就开始有人借着借盐戒油借醋的由头往程家院子附近转悠
隔着一道矮墙也能看见作坊那边影影绰绰的人影
听的见呼喝声和脚板踩在冻土上的动静
几个汉子在井台边上打水
压着嗓子说话
我今早路过作坊后墙
听见里头有人在喊号子
跟唱戏似的
什么唱戏
我瞧着是在练拳
我家那小子扒着墙头看了一眼
说那二十几个小子穿着单衣在院子里蹦着呢
身上都冒着白气
哎呦
大冬天的穿单衣也不怕冻出毛病来
哎呀
你懂什么呀
人家习武之人就这样
练热乎了就不冷了
不过照这么看
怀安买那些人回来怕不光是为了开荒地吧
这话一传开
村里的人心里就跟石头砸中了池水似的
荡起了圈圈涟漪
有那脑子活泛的已经把前后故事串起来了
程家又是建作坊又是买护卫
还让家里的孩子们也跟着练武
这架势像是在屯什么家底儿
或是防备着什么
这猜测一出来
老宅那边比旁人更急些
第三天一早
程老大就揣着手过来了
他没进院子
站在门口喊了两嗓子
程怀安披了件氅衣出来
兄弟俩在院门外说话
程老大先往作坊那边瞥了一眼
才开口道
喂
你买那么些半大小子回来
村里人都传疯了
说啥的都有
爹让我来问问你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光说要开那几十亩荒地
谁信呢
程怀安没绕弯子
直言道
开荒是顺手的事
主要是练人手
他顿了一下
把话彻底摊开了
大哥
我也不瞒你
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去年干旱
今年雪下个没完
死的人一茬接一茬
咱们宁安府勉强还能稳的住
可外头早已乱了
揭竿闹事的就有好几支
程老大脸色变了变
没接话
程嬛继续道
外头乱糟糟的打来打去
迟早会波及到宁安府咱们长山县
发成也不能幸免
到时候谁手里有人
谁就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我买这二十个小子就是冲着自保去的
先练着
等功夫上身了
往后不管是看家护院还是别的什么
总归比手无寸铁等着挨宰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