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妈,我不放心家里

我是 月光下
张秀英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大山坐在门栏上静静的修着被弄坏的农具
他抬头看着这温馨的一家人
胸口那个从未开口说话的位置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他一定要多干活
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家
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这种温馨的感觉
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张秀英转头看向大海的方向
潮汐声隐约传来
手头上缺的还不知一星半点
光是买船的钱都还没有凑齐
明天得去抓点真正值钱的硬货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目标
这个季节正是那种被饭店老板抢破头的极品海鲜出没的时候
只要自己多抽出点时间去海上转一转
那家里就不用愁以后的日子
夜深了
江家村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月色中
新房的墙基已经垒起了半人高
月光下投射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灶间里的余温还未散尽
张秀英正坐在小扎凳上
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在账本上划拉着
她得算好每一分钱的去向
虚掩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江建国披着一件补丁叠补丁的长袖悄悄走了进来
他长得很快
裤腿短了一截儿
露出的脚踝被地里的草划了几道红痕
妈 还没睡呢
江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丝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张秀英抬起头
把油灯往桌子的中央挪了挪
想事情呢
你怎么也没睡
认床
搬到这临时偏房条件简陋
几个孩子挤在一起确实不舒服
江建国摇摇头
他在张秀英对面坐下
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那双原本该拿笔的手
这几天因为搬砖
指缝里嵌满了洗不净的泥灰
手掌上还磨出了几个血泡
妈
今天公社的人捎信来
江建国低着头
声音有些发涩
镇高中说
说今年要提前一周开学
好像要搞什么军训和补习
张秀英停下手里的笔
眼里露出了喜色
这是好事啊
早点去也能早点收收心
可江建国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他抬起头
眼眶微微发红
可我这一走
咱们家里怎么办
张秀英愣了一下
江建国深吸一口气
语气急促了起来
妈
房子刚盖了一半
到处都要人手
工头他们虽然卖力
可搬砖运沙子这些杂活不能全指望人家
我走了
大山叔一个人得累成什么样啊
还有王桂花他们那种人
天天盯着咱家
我不在她们肯定又来欺负你和弟弟妹妹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这一刻
江建国心里装的全是这个摇摇欲坠又充满希望的家
他觉得自己是个劳动力
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长子
得顶起这片天
妈 要不
江建国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压根儿都不敢看张秀英的眼睛
说话的声音也明显底气不足
妈
要不然我晚一点再读吧
这半年我跟着大山叔干活
还能去赶海挣钱
等咱们这新房子入伙了
你敏也上初中了
我再
张秀英手里的铅笔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记重锤
重重的砸在了江建国的心口
建国
你看着妈的眼睛
张秀英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建国瑟缩了一下
慢慢抬起头
他看到张秀英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你觉得妈拼了命地赶海
大山叔没日没夜地搬砖
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你留下来当瓦泥匠
还是为了让你一辈子在那片泥滩里打滚儿
跟人家为了几个海螺吵得面红耳赤
张秀英的鼻子有些发酸
上辈子就是因为穷
江建国早早辍学去了黑砖厂
那双原本能写出漂亮文章的手
最后在机器里被磨的不成样子
那是她一辈子的疼
建国
妈不累
张秀英放缓了语气
伸手摸了摸儿子粗糙的手背
你大山叔力气大得能扛几头牛
他也不累
咱们吃的这些苦
都是为了换你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你留在家里帮衬那是小孝
你考出去当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让江家村没人再敢瞧不起咱们
那才是大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