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离家

江建国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哽咽道
可我看着你和大山叔
我心疼
心疼就更得给妈争气
张秀英站起身
走到床头的木箱子旁
她打开箱子
从里面取出了白天买回来的那个新书包
军绿色的帆布
上面的五角星耀眼的厉害
上面还挂着一个亮晶晶的钢笔插扣
拿去
张秀英把书包塞进江建国的怀里
里面妈给你放了一套新文具
还有两套新汗衫
钱的事情你一分都不用操心
镇高中的学费伙食费妈早就给你留出来了
江建国紧紧抱着书包
妈
我一定好好学
他咬着牙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我保证每次考试都拿第一
张秀英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
家里还有大山呢
提到大山
张秀英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虽然不会说话
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有他在
天塌不下来
你二妈那种货色
大山一眼看过去
她腿肚子都得打转
此时窗外的大树下
一个高大的黑影正静静地立在那儿
大山怀里抱着一捆刚劈好的木柴
他其实一直没睡
本想进去送柴火
却在门口听到了母子的对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的坚定
他听不懂什么大学什么前途
但他听懂了张秀英那句有他在
天塌不下来
好的好的
他默默地转身
把木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灶台边
然后他走向了那堆还没搬完的红砖
趁着月色
他要再多搬一些
这样明天工人们开工就能快一点
再快一点
早点让张秀英和孩子住进新房屋里
张秀英给江建国整了整衣领
明天让你大山叔亲自送你去车站
书包背好了
人也显得精神一点儿
江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怀里的新书包仿佛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那是张秀英的期盼
也是命运转折的开始
张秀英看着江建国离去的背影
她长舒了一口气儿
转头看向窗外波涛起伏的大海
海浪声阵阵
仿佛在催促着她
手上的钱还是不够的
还有房子的装修
这都是一笔接着一笔的费用
看来还是要抓紧时间去赶海
张秀英的眼神不自觉的落在外面
她总觉得明早的大潮一定有非同寻常的大祸在等着他
凌晨四点
江家村还没有从黑夜中醒来
空气中还带着咸腥的海雾
湿哒哒地扑在脸上
镇上的班车五点准时发车
大三开着家里的那辆二手三轮车
车停在了家门口
江建国背着那只绿色的帆布新书包
手里提着个装满干粮的网兜
到了学校别舍不得吃肉
张秀英一边走一边往江建国怀里塞了一个布包
那是五块钱零钱
留着买钢笔水和草稿纸
妈 我有钱
拿着
张秀英语气果断
不容置疑
到了村口的歪脖子树下
江建国停下脚步
对着张秀英和大山深深鞠了一躬
妈 大山叔
我走了
他转过身
大步流星地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少年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
张秀英站在原地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雾气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大山 走
今天是大潮
水退得最远
咱们趁着这个时候刚好去海边看看有没有东西
大山点点头
一言不发地回屋子扛起准备好的家伙事儿
今天他们不带铲子也不带桶
大山怀里抱着的是一捆粗壮的尼龙绳
绳上系着密密麻麻的钢钩
肩膀上还挑着两担半人高的青灰色瓦罐
赶海的人都知道
小打小闹才用铲子挖沙罐
想要赚大钱得玩硬核的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后海的断崖滩涂
此时潮水正疯狂地往回撤
裸露出来的礁石缝里还在不断的往外喷着白沫
大山
先下排钩
张秀英解开那捆尼龙绳
这种钩子叫歪头钩
钩尖呈四十五度角向外侧倾斜
这种钩子专门对付底下的那群大家伙
尤其是那种力气大的石斑和海鳗鱼
一旦吞进去
越挣扎钩尖钩得越深
张秀英拿出一盆早就处理好的诱饵
那是切成小块的新鲜禁鱼
鲭鱼油性大
腥味儿在水里飘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