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正看着
灶房里突然传出一阵接着一阵的咳嗽声
张秀英心头一紧
刚一探头
眼泪就被浓烟熏的是哗哗往下掉
一股黑烟顺着破窗户直往外冒
呛得人嗓子眼儿发干
二姐
烟太大了
我睁不开眼了
是江建军的声音
还带着点哭腔
建军 听话
你往门外退一点
别蹲在灶坑口
江敏敏一边咳嗽一边扯着嗓门喊
这些茶昨天淋了雨没干透
你再忍一忍
水马上烧开
姐这就给你下面条啊
灶房里连盏煤油灯都没有
全靠着灶坑里那点红火苗子照亮
张秀英扒着门框定睛往里一看
心尖猛地一抽
疼得她直发抖
老灶台太高了
江敏敏才十四岁
身子骨根本没长开
个头矮
她完全够不着那口大铁锅
小丫头在灶台底下垫了两块破红砖
脚上穿着一双鞋底快磨穿了的旧布鞋
踩在砖头上两只脚还得使劲垫着
她双手抓着一把大号的铁锅铲
身子往前探
费力的在锅里搅和着火苗子
一窜黑烟全扑在她脸上
敏敏被呛得连连咳嗽
她连拿手揉眼睛的空都没有
只能偏过头在肩膀的旧衣服上蹭一下眼泪
回过头继续咬着牙挥锅铲
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沾满了黑乎乎的锅底灰
头发全被汗水打湿了
一绺一绺的贴在脑门上
江建军手里抓着一根烧黑的木棍往灶炕里拱柴火
一张小脸熏得比黑炭还黑
小丫头惊叫一声
身子往后仰
张秀英一个箭步扑上去
双手一把抱住敏敏的腰
把女儿紧紧护在怀里
敏敏
小心点儿
听见这声音
江敏敏整个人僵住
她猛的回头
看见张秀英的脸
大眼睛瞬间瞪圆了
妈
敏敏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妈 你回来了
小丫头高兴得蹦了起来
妈
你出海累不累
外面风大不大
敏敏顾不上擦脸上的黑灰
急忙跑到墙角去掀水缸的盖子
妈
你赶紧去屋里坐着
锅里烧了热水
我拿瓢给你舀水洗脸泡脚
泡个热水脚解乏
我马上把面条端屋里去
听着这些话
看着女儿那张花猫一样的脸
张秀英眼底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了
她几步走过去
一把将敏敏抱进了怀里
抱得紧紧的
妈不洗脚
妈不累
张秀英声音发哑
你个傻丫头
火那么大
你踩砖头做饭摔锅里怎么办
明敏趴在张秀英怀里仰起头笑了
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妈 我不怕
大哥去市里念高中了
走的时候交代我
我是家里的大姐
得把建军照顾好
妈你看我把衣服洗了
院子也扫了
建直也没饿着
小丫头没叫苦
反而在邀功
她是万元户了
十里八乡谁有她张秀英有钱啊
张秀英脑子里突然冒出大儿子江建国的模样
市一中的食堂里
江建国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躲在角落里
手里捧着个硬邦邦的咸菜窝窝头
连口热汤都舍不得买
再看看怀里的敏敏
十四岁的大姑娘整天做这么多的家务
这日子过得叫什么事儿啊
张秀英拉着敏敏走过来
低头一看
碗里全是白花花的面条
清汤寡水没有一滴香油
面条上面只卧着两根发黄的菜叶子
连个鸡蛋星子都找不到
建军跑过来抓起筷子吃了起来
敏敏也端着碗吃得小心翼翼
一根面条掉在桌上
她赶紧拿手捡起来塞进嘴里
张秀英深吸一口气
她把背上的旧帆布包砸在了吃面条的破木桌上
震得面碗都跳了一下
敏敏和建军吓得停下筷子
抬头愣愣的看着她
张秀英伸手在帆布包上用力的拍了两下
敏敏 建军
把碗放下
别吃了
张秀英指着那碗清水面条
这种饭咱们家以后一口都不吃了
敏敏有些慌了
赶紧站起来
妈
是不是面条没煮熟
我这就去重煮
不是你的错
张秀英一把拉住敏敏的手
是妈的错
妈出海赚了钱
不是为了盖个空房子在村里摆阔的
也不是为了让你大哥在市里啃窝窝头
让你们在家里吃煤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