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一记闷拳

张秀英转过头
建国那孩子这会儿肯定还在看书
张秀英转过头盯着敏敏的眼睛
一字一句交代
赶紧吃
吃完去洗脸睡觉
什么东西都别收拾
破衣服全扔了
明天天一亮妈带你们进城
进城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张秀英
江敏敏更是小声的开口
妈
咱们进城干什么
张秀英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翌日清晨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着大雨
张秀英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天一亮
张秀英就轻手轻脚爬起来披上褂子
昨天半夜看孩子们吃那清汤寡水的面条
她心里一直不好受
她打算早点起
去村头张屠户家割两斤好五花肉
给孩子们好好炖个肉
再贴几个白面大饼子
刚走到堂屋门口
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张秀英停下脚
大雨地里
江敏敏正轻手轻脚的往院门外头
小丫头身上披着一块破化肥袋子
全当是雨衣了
手里攥着个快没电的破手电筒
脚上套着一双黑胶鞋
张秀英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才早上五点
去镇上的中学平时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
这会儿出门到了学校连大门都没开
敏敏
你干啥去
张秀英一把推开屋门
大步跨进雨里
敏敏吓了一跳
停住脚回过头
妈
你怎么起这么早
张秀英走过来一把拉住女儿的手
手冰凉冰凉的
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这天还没亮
下这么大雨
你去哪儿
敏敏低下头小声开口
妈 我去上学
镇上的学校几点开门
你五点出门上学
张秀英声音拔高了
敏敏眼眶一红
咬着嘴唇不吭声
张秀英低头看着她那双烂胶鞋
泥水正顺着开胶的缝隙往外冒
把鞋脱了
张秀英沉下脸
妈 不用脱
我快迟到了
敏敏还想躲
张秀英脾气上来了
不由分说按着敏敏在屋檐下的破板凳上坐下
伸手一把扯下那双烂胶鞋
脚丫子露出来的瞬间
张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
那根本不叫脚
脚底板上全是亮晶晶的水泡
有的水泡已经磨破了
混着泥沙和血水烂成了一团
连一块好皮都找不到
十个脚趾冻得通红
脚肿得跟胡萝卜似的
张秀英双手打着哆嗦捧着女儿的脚
你脚怎么弄成这样了
敏敏疼得直吸溜鼻子
还反过来安慰她
妈 我没事
就是昨天去学校磨的
昨天下暴雨
去镇上那段土路全塌了
都是烂泥坑
我胶鞋底子薄
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鞋一拽就开了缝
路不好走
停时半小时
现在得走两个多小时
我怕迟到被老师罚站
只能早点出门
小丫头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鞋破了怎么不拿钱去供销社买双新的
张秀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买新鞋得两块钱呢
大哥上高中要交伙食费
小弟也快上小学了
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我这鞋缝缝还能穿
不用花那冤枉钱了
敏敏扬起笑脸
装作一点儿都不疼
张秋英听着这话
心口像是被人捶了一记闷拳
她站起身一把拉起敏敏
走
这学今天不上了
去屋里妈给你上药
张秀英进屋拿毛巾给敏敏擦干脚
涂了点紫药水
拿干净的纱布包好
然后一把将那个装满钱的帆布包背在了身上
他叫醒大山
把还在睡觉的
建军拿铺盖一卷
让大山直接抱着
妈
咱们干啥去啊
敏敏有点懵
离开这破地方
张秀英头也不回
一行人冒着大雨往村头走
刚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
就撞见村里有名的长舌妇王桂花
王桂花正披着蓑衣端着个尿盆出来
倒一眼瞅见张秀英背着包
大山抱着孩子
还拉着一瘸一拐的敏敏
王桂花眼珠子骨碌一转
撇着个嘴阴阳怪气的开了腔
哎呦
这不是张大老板吗
听说你在海里发财了
怎么连双好鞋都不给闺女买
大雨天还逼着孩子出远门啊
张秀英懒得搭理她
他拉着敏敏继续走
王桂花见没人理
来劲儿了
声音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