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靠岸

礁石就在船舷右侧不到两米的地方
擦过船身的木板发出嘎吱的挤压声
驾驶舱里的铁柱瞪大了眼睛
呜咽声都停住了
张秀英的指甲陷进掌心
紧紧盯着前方
船头一点点转过去
深水沟的入口就在前面
大山从船尾跑回来
用力点头比划
这边的水够深
启蒙
全速前进
铁锚哗啦啦的被搅上来
柴油机发出最大功率的嘶吼
渔船像一条受伤的鱼
歪歪斜斜的扎进了那条狭窄的深水沟里
左右两侧的礁石几乎贴着船壳划过
张秀英甚至能听见石头刮擦木板的声音
像有人在用戳刀慢慢刮他的骨头
三十秒
一分钟
当渔船终于冲出礁石区
驶入开阔平静的海面时
所有人都瘫坐在了甲板上
老鬼从底舱爬出来
浑身上下都是油雾和海水
他咧嘴一笑
哎 东家 堵住了
张秀英靠在船舷
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
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黑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双手
不是怕
是后怕
大山走过来
默默递给她一碗热水
张秀英接过来
抬头冲他笑了笑
大山
把铁柱带过来
铁柱被石头压着跪在甲板上
嘴里的布被扯掉
他满脸苍白
嘴唇哆嗦了两下
还没等张秀英开口问
自己就全招了
是 是侯大金
他给了我三百块
让我跟着你们出海
把船引到那片暗礁区
最好让船沉了
他说只要船沉了
你的人就废了一半
后面他就能在码头那边抢你的生意
铁柱越说声音越响
最后几乎哭了出来
杜家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张秀英没有说话
转身望向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残阳
回去再说
她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靠岸之后
铁柱宿派出所至于郝大金
她顿了顿
嘴角慢慢弯起来
新船的钱正好有人帮我出了
渔船靠上码头的时候
天边最后一缕暮色正沉进海里
柴油机关闭的瞬间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海浪拍打码头石壁的哗啦声
还有远处几只海鸥被惊起时短促的鸣叫
码头上稀稀拉拉站了几个收工回来的渔民
看见张秀英的船歪歪斜斜靠岸
船壳右侧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纷纷围了过来
咋了这是
触礁了
这船怎么搞成这样了
张秀英踩着踏板下来
没有回答众人的疑问
她转头看了一眼石头和大莲小连
把人压下来
铁柱被五花大绑的从船舱里推出来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只剩下一副死灰般的颜色
他踉跄的走向码头
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被大连一把拽住
围观的渔民们炸了锅
哎
这不是铁柱吗
咋绑上了
出啥事儿了
张秀英站在码头边上
声音不大
但清清楚楚
铁柱受人指使
故意把我渔船引到暗礁区
意图造成船毁人亡
我现在送他去派出所报案
各位乡亲要是想看热闹的
只管跟着来做个见证
她说完就大步往前走
老鬼和大山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石头压着铁柱
大连小连断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镇上走
路过的村民一个个探出头来
看见铁柱那副狼狈的样子
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到了镇派出所的门口
值班民警一看这阵仗愣住了
张秀英三言两语说完事情的经过
又让老鬼和大山补充了细节
铁柱进了审讯室不到半个小时
该招的不该招的全招了
郝大金的姓名
给的金额
约定的接头方式
一五一十交代的清清楚楚
民警记闻笔录
抬头看了张秀英一眼
你说那个郝大金
就是镇上那个收海鲜的水产贩子
就是他
行
这事儿我们连夜去核实
如果属实
教唆破坏他人财产
危害人身安全
够他喝一壶的了
张秀英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
夜风冷飕飕的灌进领口
身后跟着的渔民们议论纷纷散去
但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觉得她一个女人撑不起场面的人
现在都闭了嘴
郝大金
这回完了
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