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_森然

春平说话间面色如常
语气极诚恳
宋氏听着却是眼皮跳
强强梳洗过后才算打起了精神
跟着春平前往寿安堂
到了地儿
进了前厅
便见几株金边瑞香果然已经绽放
香气四溢
扑鼻而来
一如三老太太喜欢点的那些香
气味浓郁
乍闻之下几乎熏的人闭过气去
再往前看
便瞧见着一身着茶褐色的三老太太站在花前
俯手随意掐了几片鲜活的花瓣下来在指尖揉碎
宋氏盯着她指尖的那抹花枝
暗暗深吸一口气
方才走进了弯腰给的行礼
口称
母亲
你来了
三老太太点点头应了声
倒不曾为难她
遂让人搬了两张软椅出来
和颜悦色的道
我老了
站久了乏得很
你我坐着说说话吧
总是记得初见她的那一日
她连嘴角的笑意都是冷的
然而今日的姿态却如此和煦
不禁叫人错愕
她按捺着心中的不安
谢过后在三老太太面前坐下
双手躬紧叠在身前
眼神坚定的望向三老太太
不论她寻自己来做什么
她终是要直面的
春风袭来
带着丝暖意擦过面颊
随即冷去
此时正值庆隆帝登基后的第十七个春天
通州一里芳
萧京中人心惶惶未定
朝堂间的浑水也随之起伏
权力斗争间
有人忠于此
有人营于此
然而这一切
三老太太全都不关心
她不是长房那个老东西
一大把年纪了却还日日忧国忧民
她只想管好自己这一方小天地
让那个从长房过起来的儿子对自己俯首听命
让自己的侄女能稳居正室之位
来日诞下嫡子
才能不致三房基业被长房彻底吞并
她的一把老骨头
也不至于一生都要依附长房而存
她是陈家女
生来便要为陈家谋利的
陈家近年来男丁一个不如一个
所以她不能倒
陈氏也绝不能倒
去岁陈家来信
说是她兄长的长子要捐官
她父亲又病倒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银子
没有她跟谢家
陈氏一族早在京中没了立足之地
她知道自己在陈家人心中的重担
也一直享受着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近些年来
她几乎已经悄悄的将三房掏空了
所以宋氏来得巧也来得妙
那一批嫁妆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也让她一见倾心
再不舍得放开
潜艇里寂静无声
四下只余乐春平跟东乐伺候
日光碎金般落下
照得三老太太鬓边一缕发丝色渐浅
犹如霜雪
她并不觉
然望着那盆金边瑞香的目光依旧渐渐冷冽起来
随即侧目看向了宋氏
薄唇轻启道
听闻当初老六是入赘你家
宋氏一直等她开口
但乍然听到这个
仍是一怔
是
既如此
那你为何又将一双孩子改了谢姓
宋氏不吭声
三老太太却已了然
若非爱极了谢元茂
她怎么会在知道后便让两个孩子跟了谢元茂姓
生生将入赘一事直接给抹去了
没了这桩事
她在谢家可就落了下场
三老太太肯定了自己想知道的
便又笑了笑
继续道
嗨
谢家的孩子
不论如何都是不能流落在外的
这一点你可明白
问完
也不等宋氏接话
她就自己将话顺了下去
而宋家是老六的救命恩人
他既同你有夫妻之实
又育了孩子
自是不能舍了你的
若不然
他岂非成了那不仁不义之徒
来日落了旁人口舌
还如何在仕途上走下去
话至此
宋氏陡然明白了过来
脸色不由开始发白
紧接着
三老太太忽然起身
抬脚往宋氏身后走去
居高临下的立在她背后
顶着她的发顶轻声笑了声
不紧不慢的道
你要做正室也是该的
这世上的女子
有哪个是不愿做大的呢
不过你若为正
那便将两个孩子交与我养如何
三房人虽少
可事儿却不少
你今后日益忙碌
又要费心照顾老六
想必是不得空看顾孩子的
且我老了
就喜子孙绕膝
有两个孩子为伴
想必日子也能逍遥许多
风骤停
四周死一般寂静
宋氏蓦地起身
一把转过头来
死死盯住三老太太那张年轻的面庞
两人之间只隔了把软椅
互相对峙着
可三老太太见状却扬声笑了起来
口中讥讽道
哎
若你想要自个儿养育孩子也是常理
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理解
可你要如此
那便只能为妾
两个孩子仍做嫡出
挂于瑾儿名下养在你身旁
来日也依旧能唤你做亲娘
这桩生意你确实一点不亏
对否
她说的一派风轻云淡
宋氏却听得肝胆俱裂
风中香气愈渐浓郁
香的发臭
宋氏嗅的恶心
俯身便干呕起来
三老太太蹙眉后退一步
并不叫人上前去伺候她
好歹毒的计策
好不要脸面的人
宋氏强行忍住了恶心之意
双手撑在椅背上
咬牙厉声呵斥
三老太太面上却反露出个略带鄙夷的诡异笑容
开口往宋氏心口上又戳了一刀
你不过是个商贾之女
拿什么来斗我
只需一个孝字
便可将你压在五指山下再不能动弹
哦
我倒想起第三条路
可供你行了
她悠悠然拖了个长音
你若是如今死了
老六必心神俱裂
定将你用正室之仪发丧
还能为你守孝
至于瑾儿
光明正大的做继室又何妨
你的一双孩儿
往后可就只能管瑾儿叫母亲
正由她拿捏了
一字一句
皆像是带了利刃
将宋氏割得体无完肤碎成齑粉
她死死盯住三老太太
从指缝中挤出话来
你休息啊
三老太太扶幼坐倒
伸手拨弄了几下盛开的瑞香花
三日时间
三条路
你自己选吧
宋氏闻言
再不愿在寿安堂停留下去
踉踉跄跄的夺门而出
守在外头的贵妈妈见着人
顿时吓了一大跳
连忙上前去扶她
太太
您这是怎了
脸色怎的这般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