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_否决
宋氏
一张秀美的脸异常苍白
额上挂满细碎冰冷的汗珠子
浑身颤栗
她倒进桂妈妈怀中
虚弱的吩咐
走
回芝兰斋去
桂妈妈见状
意识急出一头大汗
搀着她便忙往芝兰斋走
一路上宋氏强打精神擦去了额上的汗珠
努力不想让人瞧出自己的不对劲儿来
然而回了正房
一入西四间
她便身子一软
再不能站立
桂妈妈红着眼眶
几乎是半拖着将人给扶过去躺下
因事有异样
不好叫下面几个小的瞧见
桂妈妈便换了百合去打了水
自己去门口接了便不肯让他入内了
只吩咐她守在门口不要让人进来
他自己则飞快的拧了帕子
用热热的帕子小心翼翼的将宋氏的额头脸颊脖颈处皆擦拭了一遍
一边带着哭腔道
太太
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您可别吓奴婢呀
她自小伺候宋氏
清楚宋氏的性子
看似软和
其实骨子里却有着属于他特有的执拗跟坚强
若非要人命的大事
她绝不会成这副样子
哪怕当初谢元茂恢复记忆
带出了京都谢家跟陈氏的事儿来
宋氏也未曾如此
这会儿却是出了什么大事
太太
桂妈妈只觉得自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竟是直接哭了出来
咸涩的眼泪混杂着帕子上热热的温度落在宋氏阁上
她终于睁开眼
见桂妈妈哭她
不禁别过脸去
吃力的道
傻子
哭什么
后又没死
桂妈妈慌慌张张受了泪
嗔道
瞧你说的是什么话
生死之事也是能胡乱说的
青桂啊
纵氏忽然目视她
你说我若真死了
阿蛮和奕儿会如何
往知又是否会看顾他们兄妹哥哥呢
又是不是会怪我
听到这番莫名其妙的话
桂妈妈大惊失色
遂起身将帕子丢回水盆中
惶恐的道
老太太可是对你说了什么不妥的话
没有没有
桂妈妈到了如今
自是不信这话
您在诓奴婢
竟然是那老妖婆说了些什么
所以您才会是今时这副模样
宋氏眼角挂泪
摆摆手不肯提
直道
你下去吧
我睡一会儿
睡一会儿便无事了
桂妈妈还要再劝
却见宋氏扯过了被子蒙住头脸不做声
只得将挂在铜挂钩上的绸帐放了下来
抹着泪出去了
甫一出门
她便见谢淑凝正抱着团东西进来
慌忙躬身行礼
啊
小妾回来了
可见着秦娘子了
谢淑凝眉眼弯弯
心情极佳
点点头便要往里头走
却被桂妈妈给慌慌张张的拦住了
又见百合还专程守着内室的门
顿时不安起来
她仰头去看桂妈妈
瞧见未干的泪痕
当即惊诧的喊了起来
娘亲 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
贵妈妈听到木的问题
急切的解释起来
太太困了
歇一歇
您别喊了
困了
胡说
谢淑凝板着脸
径直往里头走去
桂妈妈盯着她小小的身影
满心不是滋味儿
小兰却又不愿
太太连她都给打发了出来
可见心中憋着没法吐露的话
见着了小姐
兴许能松快些也说不准
这般想着
她便冲百合摇摇头
让百合将人放了进去
又打发了百合跟伺候谢淑凝的月白一道端着水盆下去
她亲自守在了门口
里头静宁无声
谢淑凝脚步不停的朝着北墙走去
新换上的绸帐已经密密落了下来
叫人瞧不清里头的动静
她大步上前
抛下了手中秦娘子给的花样
费力的将帐子撩开
又去掀蒙在宋氏头上的被子
红着眼顾子欢喜的道
娘亲快别睡
来看看阿蛮的花样子
被子底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满面泪水
神情恐惧
谢淑凝看着
生生愣住
不过才几个时辰未见
岑的母亲便似乎老了许多
她不管不顾
蹬了脚上的鞋子爬上去抱住宋氏
贴着她带着凉意的脸喃喃起来
娘亲别怕
阿蛮在呢
娘亲别怕
宋氏反手搂住了她
呢喃道
娘亲不怕
只要阿蛮跟哥哥好好的
娘亲便什么都不怕
可嘴里说着不怕
她眼眶中的泪水却是越蓄越多
无声而落
她怎么能舍得只为了个正室之位
便让自己心头的两块肉落到三老太太那个毒妇手中
绝不能
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可她若不答应
便只能做妾
宋氏只觉得嘴里苦涩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淑凝急得要命
却不知宋氏究竟因了何事才如此
邓氏起了心思去寻谢元茂来
有些事
她虽不愿意见谢元茂
可到底是少不得他的
然而这心思才起
她便听到宋氏贴在自己耳畔道
阿蛮
娘亲去求爹爹
求爹爹让我们回延陵可好
我们去寻舅舅
再不回来这里可好
谢淑凝大喜
一叠声的回她
好 好
自然好
童声软糯
这会儿听着却掷地有声
宋氏心头稍安
重重抹去了面上的泪水
凑近亲了亲谢淑凝的额
小声道
好
那娘亲便去寻弟爷
得说让我们回去
我的 好的
可谁也没有想到
谢元茂这一回却是怒不可遏
他一贯是温文儒雅的俊秀模样
鲜少动气
在宋氏面前更是
然而这次
他却是斩钉截铁的否决了宋氏的话
不准
我不准你们走
听他语气坚决
宋氏又气又痛
却仍放软了声音跟姿态央他回之
你我夫妻一场
来日你若愿意
怎能时时来掩灵见
义儿和阿蛮一女不是二妇
我自也不会另嫁
你若能同陈氏生下孩子
为谢家开枝散叶
我也只会为你高兴
他说着
声音却哽咽起来
要拱手将自己心爱的男人送到别人身边
他只觉得痛苦不堪
可为这两个孩子
他只能放手
可谢元茂听了这话
却只瞪大了眼睛
你这意思是要同我合离
是
宋氏眼眸
名声虽重
却永不比两个孩子重要
然而他心中哀痛
除了个世子
竟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但谢元豹却觉得他真是不愿意同自己说
气得紧紧抓住他的肩
你可是觉得我对你不住
所以宁弃我而去
亦不愿陪我过眼下难关
先前义儿跟阿曼落水之事
我若有法子
难道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
你且忍一忍如何
权宜之计
如今不过都是权宜之计啊
宋氏吃惊抬头望他
似是从未认识过他
机器然道
你让我忍
你可知你母亲同我说了什么
谢元茂哑然
你已经知道了
宋氏见状
不由愈加诧异
谢元茂不敢看他
艰难点头
三老太太在寻宋氏之前曾先找过他
同样是三日之件
他却早已有了决断
她别过脸
望着雕花的窗棂
故作镇定的道
两条路皆能行
夫人且忍一忍
顿了顿
她又道
你我都在府中
两个孩子便养在寿安堂
同养在我们身边又有何区别
若你不舍得
那不也还有另一条路呢
吗
只要我心中装的是你
为妾为正等
真便有那般重要吗
宋氏的面色伴随着他的话语声
一点点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