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_回忆

这样想着
谢书凝就有些笑不出了
皇贵妃瞧见了
便问
阿蛮可是不愿意留宿宫中
按理
这会儿被素芳帝派去送口谕的人已经到了谢家才是
谢书凝摇摇头
怎会
阿蛮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旁的季同英就上来拉他的手臂道
就是就是
他怎会不愿意呢
谢书宁忙跟着笑
店内的气氛渐渐又缓和了起来
他同季同英陪着皇贵妃说了好一席话
连晚膳都留下一道用了
才跟着季同英一道回了永安宫去
直至半夜
大玉才慢慢熄了
谢书凝侧躺着
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这黑沉沉的天
伴随着高大厚重的宫墙
一点一点在他梦里落下了帷幕
难得的
明明满心惶恐不安
这一夜他却好眠到了天明
这些年来
头一次不曾梦到真儿
而同样在这个似乎特别黑的夜里
又一个人却一夜未寐
王仁没有入眠
却在一世安神香内见到了往事
许多年以前
他便只能靠安神香入睡
一个人恶事做的多了
便不大安心于睡眠
然而今夜
他看到的却不是那些血淋淋尖叫着要寻他报仇的冤魂
而是他尚未入宫时的岁月
他牢牢记得
那是个冬日
天上下着雪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衣
蜷缩在街角
身后是一堵高大的墙
有棵梅花树的狭长枝丫从里头不声不响的探出来
他仰起头
便见白茫茫的细雪间夹杂了许多深深浅浅的红
寒风凛冽
艳红的梅花瓣就仿若飘雪般悠悠的落了下来
支直落在他嘴边
他伸出快要冻僵的舌头悄悄舔了下
除了冷
再无旁的知觉
他觉得自己很快不要如这些红梅花瓣一般腐烂在地上
眼泪就沿着脏污的眼角滚落下来
这时
耳畔忽然多了几声细碎的脚步声
他吃力的转动脖子去瞧
入目的是双鞋头镶着明珠的女鞋
娇小的
再往上看
被紧紧包裹着雪白狐皮袄子的小姑娘正蹙着眉头低头看她
他慌张极了
连视线都忘了避开
随即
他便看到她蹲了下来
掏出香喷喷的帕子细细帮他擦去了泪水
柔声道
你为什么哭啊
他的嗓子似乎也冻僵了
嘴角艰难翕细
口中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年
他十一岁
他活了下来
带着那块帕子跟五十两银子入了京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有雨珠挂在檐上
慢慢聚集起来
啪嗒一声重重落下
汪仁眼神一凛
坐起身来
扬声喊人
小润子
门被轻声推开
外头闪进来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隔着纱质的宽大屏风恭敬的道
进公
昏暗中
汪仁微微眯起眼
声音温润的吩咐道
派人去查一查谢家八小姐的身世
仔仔细细的
一个字儿也不许遗漏
是
名幻小润子的小太监应了声
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寂静下来
檐下的水珠不停歇的坠落声响依旧清晰可闻
汪仁闭上眼富
又躺了下去
他有双桃花眼
却难得不显轻浮
入宫后深使得他师傅的喜欢
仅凭着这一双眼
他便开始奋力的往上攀爬
从唯唯诺诺的小太监爬到了如今这样的位置
他手里沾的血
口中说过的谎
已经数不胜数
然而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这世上从无后悔药可吃
要活下去
就只能每一日都当作没有来日
曾几何时
谢淑凝也是这般想着的
才重生的日子里
他每一日都惶恐着自己睡过去
再睁眼
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恢复成原样
他只好每一日都当作自己没有来日
好容易这一回在宫里睡了个好觉
他精神显得挺好
但晨起时
外头又下起了大暴雨
恍若夏日午后
叫人奇怪
阴了
天色阴沉沉
他难得明快起来的心情也跟着灰暗了下去
季东英早早的来寻他
盯着他梳洗
一边瞧着一边还嘟囔起来
你昨日可瞧见跟在我父皇身边的那个家伙了
谢书宁微愣
旋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说汪仁
便应了声
问道
他怎么了
季同英就咧开嘴笑
笑了笑又皱眉
我听说他每日光洗手便要洗上数十遍
且所在之处不能用一丁点尘土
所以他身边总是跟着两个小太监
一个不停的打扫
干净的不像个人
顿了顿
他撇撇嘴
我不喜欢他
可父皇不肯换了他
不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