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_故人

听到纪同英这般说
谢舒宁不由无话可说
他当然明白
素芳帝是舍不得换掉汪人这样的人才的
西月的内廷里
多少年才出了一个汪人
往前没有后盾
恐怕也难有来者
这样的一个人
单凭谁恐怕都是又爱又恨
不愿意舍弃的
尤其是在那样的处境下登上帝位的素芳帝
可这些话
怎么同纪同英解释呢
谢舒宁词穷了
好在纪同英也只是拉着他说说罢了
没过一会儿便又转了话头说起旁的来
自打见了谢舒宁
他的牢骚就未停过
谢舒宁也就老实听着
偶尔附和几句
等于小仙便随着他一道去见教养姑姑
跟着学一学宫里头的规矩
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只是谢舒宁的心却一直都沉甸甸的坠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
愈发沉重起来
沉寂时
那片刻的松快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待到午时将近
外头的天色骤然大黑
雨幕中的天像块砚
泛着浓郁又密实的墨色
似乎下一刻就要重重落下
在这大片的昏暗中
厚实的宫墙也变得飘渺起来
雨水哗哗而下
激荡起的水珠里隐含着春日泥土芬芳
微涩却清香
间或又夹杂着绿芽般的清新
宫里各处大殿内皆被点上了灯烛
素芳帝的御书房里
四壁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
发出莹莹的白光
照得里头犹如午后日光正盛
那光却又是柔柔的
并不刺目
宽大的书案后
素芳帝揉着眉心靠坐在椅上
另一手中拿着本折子正在翻阅
国库空虚
四处绝营
老东家可真是还给我留了一个烂摊子呀
他深吸一口气
豁然将折子都掷回了书案上
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御书房外
汪仁候在门口
盯着落雨
少见的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忽然
他眼神一凝
大雨中
有个小太监撑着伞急步的走近
上了汉白玉的台阶
小太监便恭敬地弯下腰去
道
印公
事情有眉目了
汪仁闻言
神色不变
只微微颔首
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他眼下青影重重
可见昨日夜里一直未眠
可这青黑落在他白玉似的面上
却显得丝毫不违和
他身上就仿佛合该有这样一抹病态的死气一般
很快
小太监又退了下去
来到午后素芳帝小憩
汪仁便离了御书房
线香的香气在带着湿润水汽的空气里缓慢散开
盘旋着萦绕不去
印公
事情查清楚了
小润子双膝并拢跪在他跟前
低着头道
谢八小姐名舒宁
乳名阿蛮
其父谢元茂为翰林院修撰
乃是北城谢家长房所出
排行第六
幼年时过继三房
其母乃是延陵人士
姓宋名芙蓉
无表字
五年前的仲冬
年仅四岁的谢八小姐同双生兄长一道随母入亲
因其母曾同皇贵妃为旧识
故其同惠和公主相熟
黄仁听着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弯曲
轻轻叩着椅背
谢淑
您今年也不过才九岁
年纪小
经历过的事儿也就少
寥寥几句话
便将她的生平父母给说尽了
宋氏可有兄弟姐妹
只得一兄长
再往下查
却是查不到踪迹了
小润子悄悄咽了口唾沫
仍俯着身子不敢抬头
若要深挖
只怕要动用西厂的人手
汪仁成了督主后
便重新整顿了两厂
自此之后
机厂便专司情报
每一日都有无数的秘密被送到机厂的那间小黑屋里
被一字字记载下
封印在铁盒中
一层层安置妥当
所以
如果真要查
再隐秘的事儿也照旧会被挖掘出来
可只为查一个家世清白的小丫头
动用西厂的顶尖力量
似乎有些浪费
小润子这样想着
却到底不敢开口的
过了会儿
汪仁才发话道
下去吧
是
小润子起身
躬身后退着出了门
屋子里黑沉沉的
未点灯便显得更加寂静了
静得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茫仁嘴角漾出一抹极浅的笑
转瞬即逝
延陵 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