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_奇石

掌心的茧子削不下去
手背上隐隐约约的旧您伤痕也无法消去
他提笔的力道过大
落笔也没有章法
作画的时候眉宇间也总含着抹难以掩盖的冷冽
即便他在笑
那股子肃杀之气还是如影随形
仿佛与生俱来
汪仁同他一块儿待了一个多时辰
来来回回看了燕怀拓本
他忽然有种感觉
假以时日
眼前的紫衣少年会长成一柄出鞘的利剑
如今这柄还未打磨完成的利剑却提着笔在作画
就连握笔的姿势都像是在握剑
莫名的压迫感忽然间涌上了汪仁的心头
他第一次在面对个半大少年时产生了退却的念头
简直是荒谬
汪仁有些不愿意再待下去
豁然长身而起
燕怀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搁下笔
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画
世子这便回去
汪仁立在那儿
眉头微微一蹙疏
忽又舒展开
燕怀颔首
微笑着道
天色不早了
想必皇上近日都不会得空见我
还是早早出宫去吧
汪仁听着
那几块连影都没有瞧见过的奇石就又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明知道眼前这狡黠的少年会突然提起丽泽的石头是别有所图的
他却还是被吊上了钩
有些时候
人的念头就是这么容易被调动
汪仁在心里叹息了声
正色同燕怀道
世子大可安心
想必皇上用不了两日便会召您入宫相见的
这事儿本就是他的小乐子
换了石头早些结束
虽然不大甘心
可到底未亏还是他赚了
因而汪仁勉强还能接受这样的交易
不至恨不得弄死了燕怀了事
燕怀则像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说
眉眼一弯
郑重道了谢
又道
奇石已收在府中
下回入宫之时我再使人一道带来送于印功
真真是滴水不漏
汪仁第一次被一个未满十四岁的少年弄得没了脾气
若燕怀立即将石头送给他
按照他的性子
定然扭头就要翻脸不认人
毕竟这诚信二字又不能当饭吃
良心就更不必说了
挂在嘴边上难道还不嫌重
可见燕怀是真的摸准了他的脾性
才会提出要在下次入宫之时将石头带给他
而燕怀下一次入宫的时候
当然就是舒芳娣召见他的时候
要想让素芳娣召见他
就需要汪仁在背地里动作
狡猾又奸诈的家伙
汪仁束手而立
饶是心里已经在骂人
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一眼道
劳世子费心
哪里哪里
说完
已是低下头去收拾起了凌乱的画具
这就没盲仁的事儿了
盲仁觉得自己甚
有必要再让小润子吩咐东厂的人动用一切手段深挖一番关于燕怀的事儿
低头收拾东西的少年同他所以为的人十分不同
也许会是个极有趣的玩物也说不准
汪仁这样想着
自觉心头舒坦多了
率先告辞离去
台阶在他脚下
两阶并作一阶
很快汪仁就下了山
清脆的细腰竹子遮了他大半身影
燕怀在亭子里俯手往下探望
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那张眉眼细致的脸就像是张假人的面具
瓷作的
没有喜怒哀乐
汪仁渐渐走远
山脚下重新止鱼了几个随燕怀一道来的宫人
燕怀手撑着石桌
掌心有不汗渗出
一片黏腻
过了会儿他方才长出一口气
似缓过劲儿来
同汪仁这样全然没谱的人打交道
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如何应对
好在
他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燕怀略歇了会儿
看看天色
准备下山出宫
桌上的画具接收了起来
他就准备去收画
可目光在触及自己的画时
他自己也忍不住别过脸去
实在是惨不忍睹
眼皮一跳
他慢吞吞的伸手拿起了边上的另一幅画
那是先前谢淑宁忘在这儿了
他左看右看
细细看了一遍
将画折了起来
塞进了怀中
随即又抓起了自己的画
其实画的也还是不错的
唉
他唉声叹气着
一把将自己的画揉成一团
黄昏时分
燕怀出了宫门
谢淑宁则在永安宫的僻静处听着图兰回禀之前在御花园偷听来的事
虽然心中早有预期
但图兰一说
谢淑宁仍吃了一惊
御花园的角落
再同皇后说话的人是出云殿的宫女
提到出云殿
那自然就是舒戴妃的人
然而都已经到了那样的地步
皇后竟还在同舒戴妃交好
谢淑宁有些想不明白
独兰盘腿坐在地上
仰头看他
一字不落的将自己在那儿听来的话
看到的事儿一一说了出来
他被谢淑宁派去打探消息时
皇后应当已经在那儿待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