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_思念
幽暗的灯光下
他的眉眼淡如远山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
不敢细瞧
诗意入秋
白日里日头瞧着虽好
易热的人身上要冒汗
可一入了夜
暖意渐退
却似乎格外的冷
他披着外衫曲着灯站在屋子里
尚且觉得身上似有寒气萦绕
而汪仁却抱着胳膊坐在窗台下
只着了件单薄的衣裳便睡了过去
总是记得汪仁怕冷
比他认得的任何人都要更为怕冷
往常这种时候
他一定早早便穿了厚实的衣裳
将自己裹得跟雪野里的熊一样
笨拙而温暖
可如今他却就这么枯坐在了初秋的夜里
冷风一阵阵
逐渐带了几分隆冬将至的严寒
宋氏眼尖的瞥见汪仁皱着的那两道眉似乎又皱得更紧了些
只怕是睡梦中也觉得冷了吧
这么大个人了
大半夜不回去睡觉
却守在了这儿
当真是胡闹
可他望着他
胸腔里一下下跳动的那颗心就突然软成了一滩水
窗下的人睡得像个不安生的孩子
他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不知自己是该去喊他起来莫要冻着了
还是应该当作自己不曾瞧见
悄悄的吹熄了灯
将窗子关上
回床上去躺着
前者好歹不会叫他冻坏了身子
可汪仁的脾性宋氏多少也摸着两分
若此刻将他叫醒
没准他会因为觉得丢了脸面
悄悄的便躲远了
可后者就这么放着他不管
由得他受冻
这般想着
宋氏的脚就像粘在了地上生了根
分毫也移不开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
哪能就这么回去躺着
即便躺在被窝里
他惦记着这事
又怎么能睡得着
他踟蹰着将灯搁在墙边的长条矮几上
耷拉着鞋子
放轻脚步往窗边去
好歹
好歹寻点东西为他遮一遮风啊
幸好被子总是不缺的
这会儿还是初秋
虽有凉意
但再怎么冷也不会比隆冬时节冷
所以他盖着的还是先前并不厚实的那床被子
不过玉子却怕她夜里会冷
一早就另取了一床厚实的被褥出来
想着他何时觉得冷便何时摊开来盖上
宋氏便将那床轻薄一些的抱了起来
寂静的夜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睡在外街守夜的玉子似乎翻了个身
宋氏一惊
身子微僵
屏息候了片刻
耳边却没有再传出旁的声音
他不见玉子开口说话
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抱着被子重新走至床边
朝外探头看了一眼
忍不住蹙了蹙眉
怎么给他盖上呢
若要绕出去
便势必会将玉子惊动
好在窗台并不太高
踩在景物上爬也就爬出去了
只是这模样就不会太好看了
宋氏轻轻呼了口气
还好是深更半夜
周围黑漆漆一片无人瞧见
他先将被子在一旁放好
又悄悄搬了景物来贴着墙根摆放妥当
探头看一眼窗外
便踩在了景物上
手掌按在窗棂上时
他忽然想起自己少时的事
因家中没有父母长辈
哥哥又宠着他
他小时候颇有些胡闹
这避开丫鬟婆子翻窗溜出去玩的事也是做过好几回的
不曾想如今一把年纪了
竟又开始翻起了窗
他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轻松的翻过了窗子
穿了八宝缎子平底睡鞋的脚掌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他先侧身看了看
汪仁仍闭着眼睡着
呼吸声平稳
宋氏心中稍定
转而朝着窗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去够先前被自己放好的那床薄被
被子虽不够厚
可聊胜于无
先于他盖上
待到卯时左右天色将明时
他再起身悄悄收回去便是
宋氏抓到被子
用力将其从屋子里抱了出来
展开来
他站在汪仁身侧
微微俯身
动作轻轻的将展开后的被子仔细的盖在他身上
耳畔传来的呼吸声依旧是平而稳
没有丝毫紊乱
宋氏掖着被角
发丝自霞边滑落
散在了汪仁肩头
他为慌
急急忙忙将头发撩了起来
又看了眼他
这便匆匆忙忙的翻窗溜进了屋子里
里头燃着的灯已是积了一汪清油
宋氏举灯朝外又看了看
吹了灯
轻手轻脚的回到床上躺下
拖过另一床被子摊开盖上
他不知道
窗外一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那人早在他关窗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
汪仁一直在装睡
宋氏动作虽轻
可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汪仁就知道了
他只是突然之间手足无措
躲也不是
不躲也不是
索性便抱着胳膊闭上眼睛
装作自己睡着了
呼吸声放的平缓些
寻常人根本不会发现他其实并没有睡着
宋氏亦不会武
当然无法察觉他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装了大半天
长夜漫漫
四周万籁俱寂
夜空上高悬的那一轮冷月也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汪仁睁着眼
眼神轻迷
里头没有丝毫睡意
但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没有动弹半分
总氏为他小心翼翼盖上的被子还残留着淡淡的温暖
那是他身上的温度
还有他方才滑落的那几缕发丝
似乎也依旧垂落在他肩头
他身上清浅的香气也在他的鼻尖流连不去
叫他恍若身在梦中
不敢轻易动作
生怕自己一动
这梦便醒了
醒了
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始终维持着原先的姿势
连半根手指头也不敢随便挪动一下
夜色下
他坐在地上
盖着条缎面的被子
勾起唇角笑得贼满足
他竟然翻窗出来给他送了条被子
他发觉他在外头
没有驱他离开
也没质问他大半夜坐在人家窗外做什么
只是偷偷的出来给他盖上了被子
汪仁想着
眼角眉梢都挂满了笑意
有心想压一压也是无用
那日见过沙曼后
他很是颓丧
有些事改变不了
有些局
纵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也是破不得
他只要一想到宋氏可能会再次嫁与他人
就忍不住气得哆嗦
外头那些人浅见的还不如他
也能配得上他
可他又不能就这么冲去宋氏跟前
跟他说你别嫁了
这话要是真说出口算怎么一回事
且不说他凭什么
便是真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他又怎么能让人别嫁
他那么好
也那么年轻
汪仁惆怅了许久
好容易鼓起勇气
却见宋氏看自己的神情里多了几分古怪
不由得暗暗心慌
仔细一想
可不就是自从午后沙曼跟宋氏姑嫂二人在房中说过话后变成这样的
他忍不住揣测
是不是沙曼已将此事告知了宋氏
故而宋氏在见他时便有些不自在
心头惴惴难安
他往北城走动的次数也就跟着少了下去
若他不愿意见到自己
而今只是因为过去情分在
不便明说
强行撑着可如何是好
所以他在宋氏跟前露面的时候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