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_装睡
然而憋了几日不曾来见他
汪仁便有些憋不住了
他吃着饭想着的是他亲自下厨做过的菜
睡在床上想着的全是他的一颦一笑
走着路也能因为想着他的样子差点自己被自己绊倒
他听见小六私底下在那儿跟小润子嘀咕
说他越来越像是行尸走肉
没有半点生气
小润子跟着他长大
也从没见过这副模样的他不免有些担心
便抽了个空隙从宫里头溜了出来见他
问他近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汪仁瞒着没搭理他
但等到晚些事后
小润子回宫去了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
心潮起伏
久久不能平静
待到掌灯时分
他心里却突然之间重归了安宁
他得再去见他一面
见他一面便将这事搁下
永不再想
往后只暗中看顾他面事
不曾想明明一开始想的好好的
等到了北城瞧见了宋时
他又迟疑放不下了
什么杀伐决断都成了空
全喂了狗
他就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失了分寸
不敢见他的面
也不敢叫他知道自己来过北城
只三更半夜的躲在他屋子外吹着冷风胡思乱想
可方才宋氏发现了他
却做了件他从不敢想的事儿
他伸了伸腿
换了个坐姿
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嗅着上头残留的气味
轻轻叹了一声
夜风徐徐
这声叹息碎在了风中
他在想
若当年他留在眼里不曾入京
那他如今是不是就不用如此挣扎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会挣扎
不会为难
不会放不下
因为若是那样
他只怕连同宋氏站在一处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他入了京
成了司礼监掌印大太监
又兼了东厂的厂督
他才能将受了伤的他从惠州带回京来
才能站在这里苦恼这些
他突然就释然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风声渐大
积云将明月遮蔽
止于纤微冷灰
夜色显得愈发幽深粘稠
汪仁站起身来
自外将壁着的窗子打开
抱着被子跃了进去
软靴着地
却行履无声
屋子里没有燃灯
他就着自窗外照进来的稀薄月光将被子搁在一旁
而后走至床边
将帐子撩起一角
朝里头望去
但见宋氏青丝逶迤散落在枕上
睡得安稳
分明瞧不清眉目
可他依旧舍不得将视界移开
光仁攥着帐子忍不住小声腹诽
暗骂自己活似登徒子
可登徒子便登徒子吧
他是伪师
挪不开眼
瞧了一会儿
他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帐子
又将被自己攥得发皱的那一角仔细抚平
然后才走至窗边
纵是翻了过去
夜日清晨
宋氏醒来睁开眼却见屋子里已是一片大亮
他睡眼惺忪的想了一会儿
蓦地掀了被子起身就往窗外跑
一双手以积极先情从袖子里伸了出去
要去推窗
吱呀一声
窗子大开
窗下静悄悄的并没有身影
他愣了愣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道
太太
宋氏茫然的回过头去
见是玉子
微微回过点神
玉子捧着温水进来
走了几步忽见一床胡乱堆在一块的被子
不由得咦了一声
听见声音
宋氏跟着看了过去
一看便彻底清醒了过来
打着哈哈道
昨儿个夜里有些冷了
便换了另一床用
这堆在床上又占地方
便胡乱搁在那儿了
你过会儿再理吧
是
女子闻言不疑有他
上前来伺候宋氏洗漱
更衣
宋氏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他睡过了头
也不知汪仁是何时醒的
又是何时将这床被子送回了屋子里
少顷
有婆子送了吃食上来
他用了两口便让人将东西撤了下去
起身往外头去
谁知还没走出两步
便听玉子道
应恐来了
他一惊
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摔下了台阶
眼前飞快掠过一个人影
牢牢将他扶住
急声问
崴着了没有
宋氏连忙摇头
磕磕绊绊的说
啊 没 没有
小五哪儿去了
汪仁不悦
玉子动作慢
这等时候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玉子垂眸不语
罢了
左右这家里除了太太外
还有谁没被硬公嫌弃过的
也不多他这一个
我让小五去织一哥
读书去了
宋氏站定
轻声解释
宋仁微微一怔
宋氏道
我左右不出门
至于待在家中
用不着小五时时跟着一跟
身边的人早前散的散
留在谢家的便留在那儿了
一直也没个得用的人
我原说要找了人牙子来挑几个
这不
先让小五顶个缺用几日
也不必挑了
我回头选两个给你送过来就是
汪仁明白过来
遂道
找两个读书识字的
若一哥儿喜
喜欢
便让他自己跟着
我去另挑也成
宋氏听着
下意识想要婉拒
怎能连这点小事也麻烦他
可一看汪仁的眼色
这婉拒的话就又被他给咽了下去
没得说出来又惹他不痛快
他只好点点头
答应了下来
汪仁便笑
兴致勃勃的问他
除了读书识四外
可还有什么要挑的
宋氏见他绝口不提昨夜的事
便也权当自己没有瞧见那个睡在窗下的人
只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气氛却在无形间似乎比过去变得更为熟稔了
这日临行之际
汪仁又去见了谢毅
谢毅同他眼熟
因他在汪仁心目中是最像宋氏
也最纯粹
平素汪仁便多待见他几分
汪仁留他在厨房里说话
问及宋氏想要让他回书院继续念书的事
谢毅便苦着脸说
您帮着劝劝他呗
我留在他身边陪着他不好吗
非得让我回书院去做什么
言罢
他有嘀咕
再者说了
若我走得远远的
万一燕默石欺负阿蛮
那阿蛮岂不是连个能帮着他打架的娘家哥哥也找不着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可不敢走
汪仁听得忍不住伏案大笑
道
哎
他要真欺负阿蛮
你难不成打得过他
打不打得过且不提
他若欺负了阿蛮
打不过也得打上一架才像话呀
谢翊郑重其事的道
汪仁笑意不减
摇头说
哎
可惜你的年纪
学武也是晚了些
你也记得劝劝我娘
嗯
劝什么
汪仁微微敛了笑
定定看着他
你武技不成了
难道也要落个文不成谢翊
汪仁语重心长
你瞧瞧你
打架是断然打不过旁人的了
可至少把嘴皮子练利索了
多念几本书
闲来无事拿出来酸酸旁人也是好的
人的舌头那也是兵器
用得好了照样杀人不见血
所以这回我站在你娘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