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_清算

母妃问及素芳娣的病情
问他是否还会好转
皇贵妃看着儿子的眼睛
里头清澈见底
还未被世俗险恶所目
干净的叫他自形惭愧
但这一瞬间
他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心里头想着的却是惋惜
他太后悔
后悔自己一直怜他年幼
未能狠下心来将他磨砺一番
叫他时至今日还带着两分天真纯澈
他低声反问太子
依你的心愿
可希望父皇好转
太子很怕肃方帝
皇贵妃知道他想要从太子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可太子开了口
却说的是
儿臣希望父皇快些好起来
说这话时
他眼里没有丝毫犹豫跟迟杵
这就是他的真心
真的不能再真
皇贵妃戴着假套的手指隔着衣衫刺入了太子手臂上的肌肤
太子惊慌呼痛
母妃
皇贵妃却恍然未闻
并不松手
只咬着牙一声声道
傻孩子
母妃能护你一日
却不能护你一世啊
母妃
您怎么了
太子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皇贵妃
顿时慌得失了神
只知一迭声问着他
可皇贵妃却突然间泪流满面
抱着他哭了起来
哭得面上脂粉都糊了
也全然不顾太子
再不敢挣扎
只任由他抱着自己
垂下手去
紧紧抿着嘴角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鸟雀四散
扑棱着翅膀在天空下胡乱飞远
皇贵妃终于止住了泪声
慢慢松开了太子
用帕子抹去面上的泪痕
一面恢复了淡然的语气对太子低吟道
回去吧
过会儿天该黑了
太子嘴角翕动
站在原地不动
良久
小心翼翼问道
母妃
您没事吗
皇贵妃轻笑
拍拍他的肩头
母妃很好
真的
他素来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这一次
也是如此
这天夜里
他遣了人孤身往宋方帝寝殿中去
四角燃着的灯
明亮中带着几分幽香
有凝神静心之用
但皇贵妃嗅着这股子香气
胸腔里的那颗心
休说安宁平静
反而跳得更快更乱更无序了
沉沉的暗夜里
祖方帝的呼吸声显得艰难而迟缓
他喘不上气来
喉咙里嗬嗬作响
似有浓痰卡在其中
但他闭着眼睛的面上
神色却意外的平静
只是因为昏睡着
便不用再去执迷那些俗事
反倒叫他内心安稳
皇贵妃缓步走近
在床沿坐下
低头俯身看他
视线从额头到下巴
又从下巴落回到额上
这张脸
她看了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然而过了今夜
他便不会再看到他了
在这之前
他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
竟会由自己亲来了结了他
他过去也是那般意气风发之人
怎能变成了今日这般
也许身处权力漩涡
再好的人在里头打过滚
便也都扭曲了
正如他自己
岂非也是如此
为了利益
不管像他们这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都不算奇怪
人常说虎毒不食子
然而要他说
那只是不曾毒到那个份上
真到了时候
修收虎
便是人
也能食子
他看着肃方帝的病容
却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昔年将担子搁在他身上
而今又视而不见
舍弃了他的那个人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纤细白皙的手也搁在了长条矮几上
那上头摆着一只红木小托盘
托盘上只有一口碗
瓷的 白的
盛着黑稠的药汁
他探出手
一手将其端了起来
另一只手握住调羹
肃方帝的脸在明亮的灯光下
显现出某种病入膏肓的昏睡颓靡
他听听看着
舀起一勺药汁送到他嘴边
突然
寂静空旷的寝殿里多了个人
来得飞快
一把便将他手中的药碗跟调羹都夺了去
来人行动之间悄无声息
皇贵妃只觉耳畔一阵风过
手里便空了
他仓皇转头望去
一眼便看到了捧着药碗站在两步开外的王仁
他穿着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衣饰
把玩着碗中的调羹
无声的笑了下
道 哎呀
娘娘好没意思
明面上说着要同我等结盟
这暗地里却尽是自作主张呀
话音落
暗处竟又走出一个人来
皇贵妃定睛一看
唬了一跳
失声道
怎能是你
掩怀侧目看看
王仁摊个手
您瞧
吓着娘娘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