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_将薨

汪仁颔首低头凑近药碗嗅了嗅
挑起刀眉笑言道
娘娘今儿个倒是下了重手
若非宋方娣眼瞎
昏睡在病榻上神志不清
眼也不睁
他是绝计吃不下这碗药的
然而太医院的御医日夜忙碌
最终也指示道
皇上的病只怕是回天乏术
至于这些话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
便无从辨识了
但他们十分清楚
只要皇贵妃的心思一日不改
肃方帝这一次就一日没有希望好起来
只是皇贵妃的动静这般放肆
倒颇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并非莽撞之人
按道理绝不该连知会也不知会他们一声便自己拿主意
如此看来
他就像是丝毫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一般
成便成了
辱若败了
也断不会退后半步
决绝之意
尽在一碗药中
汪仁随手将药碗搁在一旁
袖手斜睨着床榻上的肃方帝
他依旧双目紧闭
没有丁点要醒转的模样
他反反复复病了有段日子
如果这会儿突然醒来
大抵也不会被人当作好转之兆
只以为是回光返照了
坐在他边上的皇贵妃空着那只手依旧维持着方才端着药碗的姿势
轻颤了两下方才迟疑的垂了下来
看来这天下还有许许多多叫人琢磨不透的事
他打量着活生生好端端站在自己跟前的燕怀
叹息了一声
面上震惊之色渐渐消去
他一对汪仁跟燕怀突然之间出现在肃方帝寝殿里的举动有半分疑惑
远在肃方帝还是端王
他还不曾住进这座重重深宫的时候
汪仁就已经在宫闱里不知打转了几回
内廷里都是他的人跟盘缔结
轻易无法动摇
只要他愿意
在皇宫里避开了耳目肆意出入绝非难事
故而此时此刻
他们站在了他的眼前
他又片刻失神
却并没有疑虑
他只是双手搁在腿上轻轻交握
旋即侧目望向汪仁
用尽量平缓的语气道
百家不会等
晋王府也不会等
我自然也是等不起
等不起
汪仁失笑
娘娘可还记得咱家上回同您说过的话
皇贵妃微微点了点头
头上华盛珠翠
却纹丝不动
太子一天没有继位
那他就只是太子
是皇贵妃的儿子
是他们私下约定中愿保性命的孩子
可只要他成了新帝
继承了皇位
那他便是一国之君
这之后事事如何
都已失了掌控
他们想要再护太子
便会难上加难
事情不见得不能成
可等到那时
想要救下太子的性命
再将其隐于俗世安然的活下去
得折腾上多少年
奚云那样的人
必是一日不见尸首一日便不肯罢休
他还指望着挟了宋氏回延陵种花去
怎肯在这些事上大费周章
搭进去大把时光
汪仁将话说得很直很明白
皇贵妃当然也听得直白分明
也正是因此
本宫才不曾饶了你
皇贵妃松了手
又握紧
面上虽则平静如常
可她内心的焦虑还是难以自抑的流露出几分
他不觉得他们能在深夜入宫出现在自己面前有何奇怪
可他们突然出现的理由仍叫他有些心惊胆战
因为他不知道他们阻了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尤其又多了个早就应当死了的燕怀
四春间
他听到燕怀说了句
娘娘既已准备放惠和公主远离这潭浑水
为何不索性也放了自己和太子殿下
清月的声音在自己深夜里听起来似乎尤为的冷冽
他十指相扣
脚握着的手猛的紧锁
水冲刺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自己的手背
为何
他也不知为何
兴许是因为还没有走到最后一刻
他仍不想死心罢了
他终究是无法彻底信任盲仁
尤其是在自己先前去了这丛橄榄枝
时隔数日突然后悔
方才重新去寻他妄图结盟
多少人入了这深宫
用不了多久便会丢掉性命
每一个从底层爬到顶端上的人
手中都必然沾满了黏腻的鲜血
同这样的人打交道
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
当他知悉宋氏的侄子宋书燕竟是敦煌的少主后
他就改了主意
敦煌易守难攻
西域鞭长莫及
这些年在敦煌城主的手下愈发变得牢不可破
肃方帝是疯了才会动摇攻打的念头
但凡是个聪明的
都会在权衡利弊之下搁置这等举动
若换了往常
要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到关外
他一定不会答应
饶是如今这样的局面
若宋家只是寻常百姓
他亦不会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