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_尾声

那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站在这里
突然笑着说起他来
这般想着
汪仁叹了一口气
阿满有了喜
他想领着宋氏回烟陵的事儿
就又只能暂缓个一两年了
输赢
似乎都不大值得叫人开怀了
思忖中
他听见燕怀也在冰冷的夜风中怅然叹了声
汪仁微愣
看向昏黄灯光下站着的近庄年轻人
他尚不及弱冠
年轻的像是一棵苍翠的树
笔直的干净又漂亮
可摇曳不明的灯光下
他的眉眼似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朦胧不清
汪仁怔怔地想
自己像他这般年岁的时候
在做什么呢
那时他入宫已有八九个年头
一生之中最好的年华似乎都耗在了这高墙内
他记得自己爬得很快
前行的道路上遍布荆棘
可他手脚并用
心黑胆大
在这权力漩涡中如鱼得水
乐在其中
可一旦站得高了
庞大的空虚跟无力也就立时铺天盖地的朝他倾泻下来
不偏不倚将他付了个正着
他才渐渐在这条遍布腥风血雨的道路上找到了方向
汪仁眼眸深声
平缓的道
这就是活着
活着
就得挣扎
每一次做出的选择
都是千万次挣扎过后方才做出的决定
一如他当年决绝入宫
一如燕怀决绝抛弃身份
一如纪云苦心筹谋皇位
没有人活得容易
这个道理
燕怀从第一次杀人的那一天就明白了
他低头就着灯光细细看过自己修长白净骨节分明的手
上头有茧子
厚的薄的
新的旧的
不断在增长
他甚至还记得这双手第一次沾上血的模样
燕怀的衣袂被风吹得张扬而起
在夜色中像只沙漠上空的孤笋
振翅起飞
他敛目握拳
绝不能再叫他的孩子也尝这样的滋味
忽然有内功提着灯疾步而来
走到近旁一躬身
急即便道
禁攻来了啊
汪仁挑眉
白老爷子可在随行之列
回隐公
白老爷子并不在其中
白家的人另带了一行人往娘娘那儿去了
汪仁点点头
摆手示意人退下
自己则眺望着远处
眼见着光亮
剑圣不由失效
看向燕怀
你该去了
燕怀便敛了心绪
动身迈开了步子
走出两步
他忽然回头对汪仁道
多谢您了
义父
言壁再不回头
不过转瞬
身形便已如燕子般掠了出去
消失于黑暗之中
狼屋下
汪仁愣愣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良久才回过神来
拂了拂自己的袖摆
看着前厅里隐隐绰绰的花木
喃喃道
阿蛮的孩子
往后若是像他
倒也不错
头顶上夜色愈浓
深的不见半分月色
燕怀出了东宫
转个弯
过了一条窄巷
两侧高墙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接着着锦衣卫服打打的自白墙头一跃而下
落在燕怀跟前
屈膝跪地唤了身
主子
正是一早被安插进锦衣卫所的秦楠
起来吧
燕怀看了一圈来人
颔首示意众人起身
秦楠道
派去那边的人也都已悉数入宫
严淮暂定沉吟
道
好
往东宫去吧
是
他身后的一群人齐声应试
随后便归于一列
快速往东宫方向而去
只是这一回
他们要去见的人却不是汪仁
燕怀带着人到的地方
纪云也才刚刚跟梁思琪走到汇合之处
夜风打在人身上
像是冰刀子
吹得人脸面生疼
梁思琪沉默的控着马
看着燕怀走近
看着纪云上前招呼喊他
十一嘴角微沉
紧紧抿成一条线
靖王入京不过几日
花在睡觉上的功夫便占了绝大多数
他入京后见的第一个人是燕怀
纪云眼下还并不知情
他依旧照着自己一开始打的算盘
燕怀见到他
却是百感交集
有些事
大抵是冥冥中早就有定数
譬如他跟纪云的相遇
谁说那不是命
骏马打着响鼻站在青石地面上
踢踏着蹄铁
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在暗夜里回旋不散
策马入宫
乃是大不敬
然而如今肃芳帝薨了
谁又还能来问他们的罪
禁军统领出身梁思琪麾下
原就是他的人
至于宫里头的内官们
纪云不曾见过汪仁
却知燕怀跟汪仁交情匪浅
故而有燕怀在侧
若能免去兵戎相见总是大事
更何况
这天下要换人来掌
这宫里头的人当然也该从上到下清是一事
于纪云而言
汪仁是头一个了不得的人
纪云早在还未见过汪仁之前便已做好了除去他的准备
区区一个宦官
原不必他费心劳力大动干戈
可汪仁非比寻常
根基深厚
不能不除
纪云从没有打算在事后留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在知悉燕怀跟蒙仁的交情后
便无法再同燕怀清楚明白的透露出自己真正的心思
燕怀可娶了汪仁的义女
此等交情
断断不同于往
不论如何
眼下还不是叫十一洞悉他真正念头的良机
纪云迎了上去
一手按住燕怀的肩头
一手朝他身后的昏暗处看去
待看到那些人的时候
他微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