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_挑明

丧钟的余音似乎还萦绕在众人耳畔
清晰可闻
金云道
十一
你可还记得昔年戏言
若得天下
我当与你一半
燕怀记得
可当年他根本不知纪云的身份
纪云亦不知他的身份
那句话
至始至终都只是两个孩子坐在沙丘上眺望着远方的落日
闲谈间说起的笑言罢了
即便是前些日子他知道了自己叫了多年的齐师兄其实是晋王府的世子爷
看穿了他的野心勃勃
可他们依旧还被蒙在鼓里
蒙在一个又一个谎言之中
已过得太久
我不记得了
燕怀勾唇微笑
摇了摇头
咱们私下里说过的戏言数不胜数
哪里都能牢牢记得
纪云一笑 道
我也记得模糊了
可有一句
我却一直都记得
他按着燕怀肩头的手渐渐用了力
语气却依旧是从容而平静的
我家中兄弟众多
可唯有你十一没有
你在我心中
方才是手足
这句话里
至少有五份真心
至于剩下的五份
只怕连他自己也弄不分明
燕怀一字字听得清楚
心头却是异常的冷
他们不是兄弟的时候
胜似兄弟
而金真成了兄弟
却反而要做不成兄弟了
事事弄人
大抵便是如此
他唇角的笑意渐凝
叹了口气
未再言语
纪云却知他素来就对这些看得淡
也知自己这般说不过是刻意强调一番心意
想叫燕怀明白
即便他这会儿瞒了他骗了他
内心深处却依旧拿他当手足之亲
非旁人可比
哪怕最后他除去汪仁
也仅仅只是针对汪仁其人
绝对同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没有分毫干系
然而心中想得明白
嘴上也说得利索
纪云却依旧有些莫名的心烦意乱
梁思琪在一旁眼瞅着
却比他更为心焦难耐
后了须臾
梁思琪就忍不住出声催促了一句
事不宜迟
再这般折腾下去
没准等到黎明时分还不能见分晓
别人等不等得了他不知道
但是他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继续等下去了
光阴寸金难买
白白耗费在这些事上
他等不及
梁思琪眼里露出两分不耐来
蓦地翻身下马
将缰绳往边上的侍卫手里一塞
转身就要往里头走
纪云蹙眉
沉重的宫门却突然在他们面前徐徐推开去
露出背后空荡荡的黑暗
众人皆讶
立时肃然
里头却渐次燃起了光
如同星火燎原
顷刻间便已将眼前的场景悉数照亮
灯光下
面带金黄的太子殿下神情局促的被簇拥在正中
坐于辇上
双手紧紧交握置于腿上
而他身侧
站着一个欣长的身影
是汪仁
纪云蹙皱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暗暗咬牙
心念电转之际
他陡然侧目望向燕怀
眼色急变
一时间竟是掩饰不得
汪仁虽则名义上还是掌着司礼监
但宫内管事的多半还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小润子
他已鲜少出没
更不必说留守东宫
哪怕他在
也何该留在素方帝跟前才是
然而此刻
汪仁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护着太子随行在侧
从容不迫
他记载
那燕怀是否早已知悉他们并不曾一同走进皇城
燕怀是否先会过汪仁
短短一瞬间
纪云心头已掠过千百种可能
梁思琪的脚步亦停住了
纪云只看着燕怀
过了片刻才轻笑出声问
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十一夜风中
纪云拢了拢自己的衣襟
眉眼微沉
是我说漏了
还是你从头至尾都不曾信过我
又或是
昔日分别变为诀别
原本就是再不该相见的吗
兴许是的
何苦来在一个两个都往浑水中淌
沾染得一身乌黑
今后想洗就是再也洗不干净了
燕怀安安静静的站在他面前
不过一步开外的距离
却仿佛隔着漫漫沙海
一眼望不到边际
遥不可及
纪云在看他
他也在看纪云
纪云想要皇位
想要至尊霸权
都乃人之常情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有志向有野心
总要拼一把才肯甘心
但错就错在
纪云想要的东西里有他们要守的
矛盾就明明白白摆在他们眼前
没有人能视而不见
他始终坦然
没有避开纪云的视线
道
从知道你身份的那一刻开始
我便起了疑心
纪云有些笑不出来
他深吸了口气
忽然扬手道
弓箭手
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齐刷刷拉开了弓
指向太子一行人
箭头在灯火的照应下泛着冷冷的光
太子胆怯
一把将自己的衣裳下摆攥进掌心
用力攥紧
站在他边上的汪仁却只温声劝慰着
殿下莫怕
不过是几支箭罢了
听着他刻意放的轻柔和缓的声音
太子攥着衣裳的手这才松开了些
但他仍然惴惴的厉害
丧钟敲响的时候
他还在温书
正看得入神
耳边便传来一阵阵沉儿闷的钟声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