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_番外:长相思5

汪仁神色疲惫的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
低嘀道
可了
宋氏红着眼眶应下
起身去倒水
汪仁便抬手招呼了谢庶宁跟燕淮走近
质问了句
是不是没法子了
没什么大碍
您只管养着便是
燕淮摇摇头
汪仁便去看谢姝宁
谢姝宁微微别开脸去
道 您别担心
汪仁叹口气
没有再言语
吃了半个月的药
他身子好了些
但精神总是厌厌的
人更是飞快的瘦消了下去
他吃什么都只觉得味如嚼蜡
渐渐的便愈发没有进食的念头
当着宋氏的面
他却逼着自己吃
笑着一点点都咽下去
可等宋氏一转身
他便借数吐了出来
陆孔说他喉咙里长了东西
若想去掉
非得切开喉咙不可
可这切开了
人也就去了呀
果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
阿丑得知了消息匆匆赶来
进门一声不吭
提了裙子撒腿便往汪仁那儿跑
推门进去跪在他床边便哭
泪如雨下
他六岁那年
抓着糖葫芦兴冲冲去找姑姑闲景
天很热
院子里的大树枝繁叶茂
苍翠欲滴
下沉在里头尖粒嘶敏
他一边走一边仰着头朝着大树顶上看
板着小脸复费
回头便让人都将他们撵了去
免得扰了姑姑清静
可年幼的他不知道
姑姑再也不会觉得他们吵闹了
他拐了个弯儿
越过一棵树
便看到姑姑背对着自己坐在轮椅上看书
他高声唤着姑姑
跑了过去
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以为他睡着了
便轻手轻脚的靠过去看了看
却见姑姑闭着眼睛没有动静
原本盖在膝盖的毯子滑到了地上
他愣了愣
推着他的手臂叫了两声
姑姑
却毫无反应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人说没便能没了
他失去了姑姑
如今连最喜欢的姥爷也将要失去了
阿丑哭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哭花了脸也不顾
嘟囔着要去找陆孔算账
什么破大夫
救不了姑姑
也救不了姥爷
他算什么大夫
汪仁躺在病床上
却笑了起来
他说
他是大夫
又不是神仙
快不要哭
都是成了亲要做娘的人了
哪有这般苦法的
他要是神仙
那该多好
阿丑大睁着眼睛
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帘落个不停
汪仁哀了一声
摇头道
哎
人终有一死
不过早晚罢了
哭什么
阿丑难受的说不上话来
汪仁瞧着
语气中也渐渐哽咽
哎呦
我都一把年纪了
你可别把我整哭了
说着眼眶到底是红了
祖孙俩伤心了一回事
夜
宋氏陪在汪人身侧
听他絮絮叨叨说着下头的孩子
从谢义兄妹俩说到孙辈们
一个个都记得细细的
喜欢的东西
不喜欢的
他记得比宋氏还清楚
宋氏握着他日渐干瘦的手
听他说一句
便点个头应一声
夜色深浓
汪人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可惜了
没能再陪你去一趟死水别院
等你好了再去也是一样的
宋氏语气轻柔的道
汪仁便翘起嘴角笑了笑
紧紧扣住了他的手
天色将明的时候
他不在说旁的
只一遍遍换着他的名字
芙若
嗯
佛 嗯
我在
芙蓉
我一直都在
你忘了吗
我扎根在你边上了
我哪儿都不去
我呀
就在这儿陪你
生生世世
我都陪着你
宋氏细语呢喃着
可躺在他边上的人却再也没有应过声
三生芙蓉
恍若天长地久
天亮了
汪仁却再没能起来
宋氏终于泣不成声
汪仁消脸后
移去了正堂
屋子里便空旷了下来
宋氏一个人坐在他们一起住过的屋子里
坐在这张他们一起睡过的床上
摩挲着一块他最喜欢的石头
他脾静
也像是石头
难怪胖的不喜欢
偏喜欢收集这个
他往前还笑道
而今却恨不得日陪着他九州四海的到处搜罗奇时才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味
他合上眼
靠在了床柱上
微微笑着
眼角细闻到
道 他也老了
但这一刻
她面上的神情万分温柔
竟是美不胜收
他这一生遇见了他
已失万幸
儿女孝顺
各自成器
更是圆满
只可惜了
他这辈子到底没能给他生个孩子
一个生得像他的孩子
宋氏闭上眼
呼吸声轻轻的
似睡了过去
他这一睡
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儿女们将他跟汪人合葬在了一处
出殡的那一天
晴空万里
艳阳高照
天空清澈的像块碧蓝的琉璃瓦
汪仁却在隆冬大雪中睁开了眼
四周极冷
风刮在身上
跟刮肉的剃刀一般
他吃力的摸了把自己身上的衣裳
单薄又破旧
蔽体不过尔尔
更不消说驱寒保暖
凛冽的寒风呼呼刮着
他忽然间变糊涂了
他不是死了吗
可为什么这会儿他却穿得破破烂烂的坐在地上
浑身冻得僵直
他四顾茫然
只瞧见有棵梅花树的狭长枝丫从身旁高墙里探了出来
白茫茫的细雪间夹杂了许多深深浅浅的红花瓣
叫风一吹
便悠悠扬扬落下
纸尺落到他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