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_世情(二)

第九百零二章
世情
呃
她早年疯疯癫癫的
后来她说她认字儿
要送信
虽说开头是看着她可怜
可她接了活到现在
这派信派的极好
从来没错过
也从来没有误过
呃
她没犯什么事吧
王掌柜的心提起来了
李桑柔笑道
她很好
要犯事也是好事儿
你不用担心
啊 那就好啊
王掌柜松了口气
挪了挪
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了
哎呀
这个疯婆子啊
她是个可怜人
我头一回看到她
是王冉为你眉掐指
呃 二十五
呃
二十六年前了
呃
大当家也知道
我那时候挑着担子卖小面
头一回见她
呃
是在腊月里
那一年冷得出奇
我一大清早的出来
呃
看到她在人家的屋檐下被雪埋了半尺多高呢
那会儿啊
我以为她已经冻死了
还往外绕了两步
谁知道她睁开了眼睛
呃
冲我喊了句大哥
哎呀
我有个妹妹呀
十来岁呢 呃
病死了
这一句大哥呀
哎呀
我就放下了挑子
给她煮了碗小面
哎呀
这日子艰难
我也就能帮上一碗小面
后头有好几年再也没有碰到过她
我也就没怎么留心
也记不清她长啥样了
哎呀
这个要饭的呢
都差不多
呃 再后头呢
这个卖小面挣不到钱
家里又添了俩孩子
我就学着人家去跑单帮
跑单帮常年又不在家
哎 再说呢
我也忘了
再见到他呢
是一群孩子
连我家那个大小子也在内
追着她扔小石头
喊她疯婆子
哎
我去打我家大小子
她看到了我
就喊了句大哥
哎呦
这一句大哥呀
我认出她了
哎呀 可怜呐
我就买了四五个肉包子给她
呃
这是第二回
后来是我家大小子常说那个疯婆子怎么怎么疯
呃
我家大小子壮实
街坊邻居一群小小子都听他的话
我家大小子被我狠揍过一回
不敢再欺负可怜人
连带着呢
我们那两三条街上的小小子们也不再欺负她
她就常在我们那几条街上晃荡
我媳妇儿要是看到她
就给她口吃的
嗯嗯
到后来呀
我接了咱们派送铺的活儿
呃
也就半个月
她就找到了铺子里
说她识字
要领一份送信的活
呃
当时她说她识字儿
我都吓了一跳呢
这识字的人可不多
女人更少啊
我就问她家在哪里
姓什么呀
他一个字也不说
我说你不说姓什么
我这花名册都没法报啊
呃
她说那她就姓封吧
哎呀
是可怜人哪
呃 后来呢
我想着也是条活路不是
呃
就让她试试
哎
她能干得很
从来没错过
也从来没误过
到现在啊
她在派送铺旁边的一条街上呢
呃
赁了半间小院
小归小
但是独门独院
她是个怪人
不住大杂院
哎 呃 那个
她真没犯什么事吧
王掌柜说到最后
不放心的又问了句
李桑柔笑着确认了去
真没有
哎呦
那就好啊
她是个可怜人
疯疯癫癫的
这个脾气挺怪的
哎
可是她干活好
这人也好
从来没给谁添过麻烦
高邮县的派送铺你打理的极好
做人你也做的极好
邹大掌柜和枣花大掌柜都夸奖过你
果然没有虚言
李桑柔冲王掌柜欠了现身
王掌柜顿时局促起来
哎呦 呃
大当家的 呃
过奖了
封婆子要是回来了
你让她到我这里来一趟
我有几句话要问她
你放心
让她也放心
她没犯事
没有任何错
我只问几句话话
今后我就让他过来
王掌柜一边应声一边站起来
冲李桑柔欠了现身
再冲顾晞欠了现身
退了几步
转身走到院门口
又转回身再次现身
顾晞看着王掌柜出了院门
呼了口气
这个人过于仔细
过于谨慎
废话真多
他听他说封婆子十句话里也就半句有用的
太能
唐义邪出了
李桑柔倒了杯茶递给顾晞
自己也倒了一杯
这样不是挺好
连当时的世情都能知道些了
嗯
这位封婆子是装疯
为什么要装疯
世情逼迫什么样的世情
顾晞皱起了眉头
李桑柔沉默片刻
才开口道
女人像骡马一样
要是好好的摆在那儿没个主
那就太可惜太浪费了
世情就要伸手把她配给某个男子
要是疯了
那就没用了
也就没人要了
顾晞呆了一瞬
看着神情冷漠的李桑柔片刻
叹了口气
午末刚过
当值的护卫带着封婆子进来
李桑柔打量着封婆子
蓬乱的花白的头发
颇为脏污的衣裳
黑瘦干瘪
很是苍老
一路走到李桑柔面前七八步
始终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