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集_福娃下凡
第4集
第二条
说小暖是灾行
纯属狭白
咱村断水三月
地皮裂成龟壳
早在这丫头来前半年就干透了
他才三岁
尿汁都讨人换
还能管老天爷打雷下雨
倒是有件事挺稀罕
他进门没两天
我家米缸里凭空多出半袋苞米碴子
您说巧不巧
哎呦
这孩子哪像招祸的
倒向福娃下凡
第三条
也是最后一句石冲话
奶奶
您老说为了林家好
连我家粮屯里剩几厘米都门清
可奇怪了
我们家藏粮的地方您是怎么摸的这么准的
林来福和黄翠莲身子一僵
脸刷的白了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
眼底全是后怕
那点救命粮啊
全压在东屋炕洞最深处
老太太咋知道的
孙儿斗胆猜一回
昨夜没审来串门
鸡胆顺走了
咱家炕冻也翻遍了
瞧见马罐你那点东西
回去一五一十告诉您了吧
所以借这场送人的戏压根儿就是幌子
朕仗是逼我爹娘交出最后这点活命粮
好云给二叔家填出笼对不对
林老太太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手攥着拐棍直哆嗦
指节都泛了白
她护着小儿子一家简直没个底线
你
你一个小混球
满嘴喷粪
老太太抄起拐棍就要抡
林来福一步跨出
把儿子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娘
振兴说的是不是实话
黄翠莲死死搂着小暖
眼泪刷的掉下来
原来婆婆打的是这主意
要把他们大房活活逼进死胡同啊
小暖好像懂了娘的难过
抬起小胖手笨拙的给娘抹泪
奶声奶气的说
娘不哭
暖暖在这儿呢
说完还扭过头瞪着气的直哆嗦的老太太
小脸皱巴巴的
奶奶
快不让暖暖有家也不让哥哥吃上饭
边上围观的乡亲们一下全听明白了
翁蒂炸开了锅
哎呀
感情是盯上来福家那几袋子粮了
这也太平性了吧
来福不也是他亲身的
林老太太听着四面八方的闲话
脸上火辣辣的烧
这局彻底砸了
脸也丢尽了
他狠狠弯了大孙子一眼
又甩了个白眼给缩在后头的杨艳梅
最后冲林来福吼了一嗓子
行行
你们现在牛了
传统外人合伙挤兑我这个老不死的王后
你们是饿是病是死是活我一概不管
话一撂完
拄着拐棍转身就走
杨艳梅一看苗头不对
立马拽起儿子低头哈腰跟在后头溜了
看热闹的村民见好戏收场
三三两两散开
但今天这场面够他们唠叨好一阵子了
院里总算静了下来
黄翠莲抱着小暖走过来
轻轻碰了碰她胳膊
她爹
林来福眨眨眼
长长呼出一口气
转过身
目光一一扫过家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定在黄翠莲怀里的小暖
爹
他软软的叫了一声
小手朝他伸着
林来福胸口那股闷气一下子就被这声爹轻轻揉开了
削了一大半
他伸手接过小暖
嗓音有点哑
以后这个家咱自己扛起来
谁想捏点揉圆
门都没有
他又看向振兴
嘴角动了动
眼里亮晶晶的
老大
今天这事爹记你头上
振兴摆摆手
爸 我是老大
这些事就该我扛着
一直闷头坐在墙根的振文突然捂了捂肚子
哇 我
我肚子里咕咕叫
饿了
刚才光顾着吵嘴
这会儿一松劲
那股子恶劲儿反倒钻出来了
黄翠莲立马起身
我这就淘米煮粥
家里还剩小半碗米呢
先别忙
林来福伸手拦住他
眼神发沉
振兴说的没错
咱们这点口粮早被人盯上了
燕眉前天就撬过咱灶台底下
谁知道他哪天又来扒拉
今晚就动手把粮食挪个地儿藏
还有
明早天刚麻麻亮
我就带镇武镇文进山往老林子深处走
振兴你留下照看你娘和小暖
老天爷真要绝人路
我不信
小暖眼皮越来越沉
脑袋一晃一晃
最后软乎乎的靠在林来福宽厚的肩膀上睡熟了
第二天
天边刚泛出点清灰
林来福就掀开被子下了炕
他在院子里蹲着
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小锄头
锄刃磕进土里震得虎口发麻
土干的裂了口子
硬的跟石头似的
锄头磕上去直打滑
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半天挖不出一块软泥
翻来翻去
除了几节枯黄卷边的草根
啥也没见着
林来福直起腰
用袖子狠狠蹭了把额头
全是冰凉的虚汗
昨晚那顿粥稀的能数清米粒
全家一人一碗
连垫底都算不上
今儿早上米缸彻底见了底
藏在炕洞最里头那半袋子玉米面加上几个硬邦邦的烤薯干
冻它不行
可今天这关怎么熬
三个小子正长身子
饿狠了眼睛盯着灶台都能冒绿
黄翠莲身子虚
脸色总泛着黄
喝口水都喘
端碗的手抖得厉害
还有小暖
一想到那个捡回来的小丫头
林来福心里软乎乎的
才多大点人啊
总不能让他天天舔碗盐啃榆树皮充饥吧
哎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
啊
咋了
又发愁了
振武揉着眼睛掀开门帘出来
眼皮还粘着两道碎痕
后面跟着打着哈欠的阵纹
一只布鞋耷拉着
另一只不知踢到哪儿去了
正弯腰在门槛边摸找
振兴早就抱了一大捆柴蹲在灶门口
正用火镰打火呢
灶堂里刚冒起一缕青烟
他便把麦阶凑过去轻轻一吹
火苗腾地拱了出来
没啥 瞎忙活
林来福勉强咧了咧嘴
没让笑撑太久
就又埋下头把锄头扎进地里
一下比一下使狠劲
他甩了甩手
又抡起锄头
泥块翻飞
黄翠莲也起了
脸上还是没血色
他抱着刚醒的小暖坐在小板凳上
手里拿把旧木梳给他理顺翘起来的碎头发
小暖乖乖坐在小板凳上
眼睛滴溜乱转
把院子每个角落都扫了个遍
爹在地里抡锄头松土
二哥三哥蹲在墙根底下扒拉草堆
大哥蹲在灶台边吹火
娘的手温温柔柔
梳子一下一下顺他的头发
小暖听见二哥突然压低声音说
快看
这颗瓢虫的腿还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