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集_真有亮蛋蛋
第5集
他身子一扭
哧溜滑下黄翠莲腿
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就往林来福脚边跑
爹
林来福停下锄头蹲下来
手掌又厚又糙
轻轻蹭了蹭小暖的脸蛋
哎呦
咱小暖今儿咋醒的这么早
再回去眯一会儿
小暖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小手直直往前伸
先指了指院子最边上的老槐树
光秃秃的
树皮都裂成黑疤了
又踮起脚拽了拽林来福握锄头的手腕
我挖挖他
林来福一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树是他爷手里栽的
前年天旱的厉害
整整三个月没下过一滴雨
井水枯了
河沟干了
地里裂开一道道口子浇不上水
活活干死了
如今只剩个黑乎乎的树桩杵在那儿
小暖
树都死透了
挖它有啥用啊
振舞凑近挠挠头
指甲缝里还粘着泥
一脸不信
连树根都发黑发酥
一掰就断
振文吸溜一下鼻子
鼻尖冻得通红
掰着手指头说
嗯
上次我偷偷瞧过一小节根须
呸
苦得我舌头打卷
嗓子也发起
吐了三回口水
水缸里的凉水全喝光了
振兴也走过来
眉毛拧成疙瘩
双手抄在棉袄袖筒里
可黄翠莲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脑中忽然一闪
莫非
小暖一看大伙儿全站着不动
急了
小脚丫原地剁了两下
手指死死戳向老槐树根旁一个被枯叶绊盖着的小坑
蛋
所有人全傻了
这棵烂树根底下还能掏出蛋来
林来福嘴上不信
可对上小暖那双亮的像成了星星的眼睛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
反正白刨一通也不费事
就当陪闺女玩场游戏吧
行嘞
爹给你挖
小暖立马颠颠跟上
小手稳稳按在那个小坑上
压低声音叮住
轻点哇
轻点儿
单单怕筒
这话逗得林来福差点笑出声
可笑着笑着鼻尖又有点发酸
这孩子怕是饿昏头了吧
他照他说的一点点拨开落叶和浮土
枯叶底下是松软的黑土
土里夹着细碎的树屑
锄头筐地磕到个硬东西
不是树根那种僵硬
倒像碰到了石头
又不太像
林来福心口一跳
赶紧蹲下扔了锄头
改用手慢慢抠土
枯根弯弯曲曲围出个小窝
窝里头垫着干草和几根灰扑扑的羽毛
草堆正中间静静躺着一堆蛋
老天爷哎
黄翠莲脱口叫出来
手一松
木梳啪一声摔在地上
振兴振武振文全都挤成一团
脖子伸的比鹅还长
哎呦我的老天爷
振文早忘了擦嘴
口水快流到下巴了
眼珠子瞪得溜圆
咦
二三六七八
整整八个
林来福手直哆嗦
八个野鸡蛋
这是救命的金豆子啊
他猛一抬头
就见小暖正紧紧贴着他小腿站着
小脑袋拼命往他手上凑
脸蛋红扑扑扑
暖暖说 呀
亮亮亮 蛋蛋
爹爹快瞧瞧儿
振兴眼尖
指着树根底下那个黑乎乎的小洞
里头铺的草和羽毛都是战战兢兢的新货
这窝蛋准是张下没两天
要不是小暖喊这一嗓子
谁会拔拉这烂树根
可不是吗
谁能想到
林来福低头瞅着闺女那张笑出小酒窝的脸
又想起前天灶台边多出来的半碗米
昨天杨艳梅裤兜里被当场翻出来的鸡蛋
一次兴许是碰巧
两次还能叫碰巧
黄翠莲几步就赶过来
伸手从林来福手里接过两颗蛋
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她一把把小暖抱起来
嘴对着孩子粉嘟嘟的小脸蛋猛亲了好几下
俺家小暖暖
俺的招财猫
俺的老天爷赏来的宝啊
振武和振文也闹腾开了
围成一圈又蹦又拍手
妹妹 神了
咱家小暖是福气包
振兴也加入进去
举着小暖的布鞋帮子晃了晃
林来福直起腰
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一家人
再看看妻子怀里小人儿
堵了大半年的胸口忽然裂开了
他蹲在小暖跟前
膝盖顶着地面
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小暖
爹谢你
小暖害羞了
耳根子瞬间红透
脖子一缩一头扎进黄翠莲脖子窝里
声音软乎乎的
哼
我们是一家人呀
一家人
对 是一家人
他一拍大腿
嗓门敞亮
正午点火去
振文拎桶水来
振兴
蛋给你拿着
看牢了
今儿早饭煮鸡蛋
一人一个大的给小暖
耶
孩子们喊的房顶差点掀了
小暖捧着自己那个小小的野鸡蛋一小口一小口啃着
蛋黄在舌尖化开
香得他眯起眼
小脚丫还悄悄晃悠着
林来福一边咽一边盘算
他扭头看向振兴
老大
吃完饭跟爹出门一趟
这几个蛋不能全下肚
挑俩好的去东沟村转转
换点包谷茬子红薯干
他又转头叮嘱黄翠莲
翠莲
剩的那俩蛋别放粮缸
藏进炕沿底下最里头
小暖这孩子可得护劳了
他呀
就是咱家命根子
黄翠莲狠狠应了一声
手一收把闺女裹进怀里搂得严严实实
外头天光已经全亮了
风还是嗖嗖的刮
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可林家这个巴掌大的小院却像被人悄悄塞进了一盆火苗
小暖吧唧吧唧嚼着蛋
小嘴油亮亮的
可眼珠子却总忍不住往院门外面瞟
直勾勾盯着那片黑压压的老林子
他的小脑瓜里忽一下冒出来几幅模模糊糊的画面
好像有块湿漉漉的大石头
表面泛着青黑水光
又像有条细细的水沟
他晃晃脑袋
没搞懂这些画面打哪儿来
可心里头有个声音在悄悄说
这些东西兴许真能帮上家里
靠那八个野鸡蛋垫了底
林家终于缓过一口气
虽说填不饱肚子
可至少胃里不再是空荡荡的叫唤
也不像前两天那样饿得心口发慌
林来福和振兴天不亮就扛着筐出门
他们越走越往山沟深处钻
鞋底沾满湿泥
黄翠莲呢
守着振文在家忙活
最坐不住的是老二振武
十二岁
正是骨头里都长着刺的年纪
让他整天蹲屋里
那比罚站还难受
这天下午
太阳难得露了脸
他眼珠一转
哧溜一下坐到炕沿边
挨着正编草蚂蚱的小暖
小暖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脸凑近了神神秘秘
敢不敢跟二哥溜出去撒个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