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集_那丫头邪门得很
第9集
他自打大房把那个野丫头领回来呀
家里就没消停过一晚上
昨儿夜里我听大房院子里又是鸡叫又是狗咬的
折腾到后半夜
婆婆现在瞅我们二房啊
跟看欠的钱似的
全怪那个克星
他说着抬起下巴朝西边方向努了努嘴
刚才我在井边打水
婆婆站在屋檐下看我盯了足足半盏茶功夫啊
一句话不说
就那么看着我
桶里水晃出来三次她眼珠子都没眨一下
何秀英斜眼一撇
顺手递过去一碗凉白开
可不是嘛
我也听说了
那丫头邪门得很
她手腕一抬
碗沿碰着碗沿叮当一声脆响
你猜怎么着
昨儿我家老母猪拱开猪圈门直奔大房后院去了
围着那棵枣树转了六圈才被我那扫帚赶回来
三岁娃娃咋知道鸡蛋藏在哪
咋能捡到红石头去换米
他把碗搁在桌上
伸手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斜的圈儿
你记不记得他头回进村那天
脚踩在哪儿哪就下颗鸡蛋
依我看
八成是山里的精怪变的
专程来吸咱们林家的旺气
他声音越说越低
脖子上青筋微微凸起
前天我掐着指头算
大防天丁那年
咱林家祖坟边上那棵老槐树死了三根枝
这话一下戳中杨艳梅肺管子
哎呦
可不就是嘛
越琢磨越不对劲儿
你看他一来
天上不下雨
可他们家米缸满着
树根下蛋躺着
河边捡的东西还闪亮亮的
这不是把全村人的好运连锅的端到他们家去了吗
他嗓子发干
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凉水
水顺着嘴角流到脖颈里
他也没擦
昨儿李铁匠家铁炉炸了
王木匠家墨斗断了线
刘郎中家要跪老鼠咬获三只瓶
哎
可大方的造上火苗烧的蓝悠悠的稳得很
何秀英眼珠一转
突然坐直了
你意思是
不能留了
杨艳梅咬着后槽牙
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一字一顿
留着他
邻家要拜村子也得跟着遭殃
谁沾上他谁倒血霉
迟早出事儿
何秀英还是有点犯嘀咕
呃
来福两口子糊的跟眼珠子似的
还有那仨小子
振武八岁就敢抄镰刀追黄鼠狼
振文五岁能拔墙头摘枣子
小暖虽小
哭起来十里外都能听见回声
咱们真动了手
回头怎么收场
慌啥嘛
杨艳梅眼皮一掀
眼神又硬又毒
我昨儿问清楚了
林来福明儿一早要跟几个壮劳力上西山
听说那边野猪刚才出新提议
他们打算摸黑进林子蹲点
来回不得小半天啊
天亮出发
太阳偏西才回得来
振兴那小娃也被生产队拉去挖水渠了
白天不着家
屋里就黄翠莲带仨小的
他还得劈柴烧水扫院子洗尿芥子
手脚再快也顾不上四双眼睛
他一把拽住何秀英袖口
把嘴贴到人家耳朵边
咱就掐这个空档把那小拖油瓶拎走往死里扔
谁也瞧不见影儿
等他们回村哭天抢地分头都三尺高了
就说那孩子自己撩了
光着脚丫子跑丢的
或者夜里被野狼叼进山沟里了
你倒说说谁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何秀英腿肚子直打颤
膝盖磕在一起发出轻响
可一想起大房吃香喝辣顿顿有荤腥
自家连咸菜都配不齐
那股酸水咕嘟咕嘟直冒泡
心一横
火苗子窜起来了
他吸口气
胸腔起伏明显
牙关一咬
下唇渗出血丝干
听你的往哪扔
杨艳梅嘴角一歪
老鹰牙底下乱葬岗乱葬岗
方圆十里没名没姓的娃
冻僵的流浪汉
埋都没人抬的死人全撂那儿
往那儿丢一个三岁的小不点
饿不死也吓懵
冻不死也吓瘫
反正别想活着回来
果不其然
第二天天妈妈亮
林来福就扛着歪把子弓跟着猎户老李他们进了西山林子
家里就剩黄翠莲
振武 振文
还有缩在门墩边啃手指头的小暖
黄翠莲正踮脚挂晾绳晒几件补丁落补丁的旧衣裳
振武拉着振文在屋后刨土
说是要挖活蚯蚓好穿
勾掉河面还没化净的冰窟窿
振文手小攥不住铁锹柄
振武就握着他两只手一起往下按
泥土飞溅到脸上也不擦
小暖则蹲在鸡窝旁
眼巴巴瞅着一对蚂蚁扛着米粒爬
小嘴还在念叨
一二三
回家吃饭哦
正这时候
杨艳梅和何秀英来了
哎呀大嫂
忙的脚不沾地呀
杨艳梅堆着一脸假笑
胳膊上挎个竹编小篮
篮子边沿还沾着几星湿泥
里面铺着几把蔫头搭脑的灰菜
我和大伯娘挖野菜路过
顺手烧两颗给你尝尝鲜
黄翠莲一抬眼看见他俩
心里立马拉起警报
尤其是杨艳梅
平时见了都绕道走
从不主动搭话
今天却端着笑脸上门
准没好屁
不用不用
你们留着下锅吧
嗨 见外啥呀
自家亲戚
何秀英也挤上前
肩膀蹭着杨艳梅的胳膊
小暖哪
哎呦喂
这丫头长得真像颗水灵灵的小豆芽
小暖听见喊她名字
脑袋一抬
看清是那俩婶婶
小身子猛的往后一缩
嗖一下钻进黄翠莲腿后头
只露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
黄翠莲一把把她搂怀里
手臂挡得严严实实
孩子妊娠怕人
杨艳梅眼底一冷
脸上却笑得更开
嘴角扯到耳根
声音甜得发腻
怕啥忍生啊
婶婶疼你还来不及呢
来 小暖
瞧糖
她从棉袄内兜掏出一块黢黑发亮裹着白霜的硬块
小暖盯着那块糖
猴头上下一动
又扭头看娘
黄翠莲眉头拧成疙瘩
也没这
哎呀
不就一颗糖吗
嫂子至于这么紧张
何秀英嘴上笑嘻嘻
脚底下却往小暖身边挪
小暖呐
看婶子手心里这个
多溜光的羊拐骨啊
还穿着红绳呢
咱俩一块丢着玩啊
两人一搭一档
脚步越迈越近
杨艳梅右手已抬到半空
何秀英左手悄悄摸向小暖肩头
黄翠莲头皮发麻
喉头一紧
刚想扯嗓子喊振武振文
杨艳梅猛的一抬下巴
冲着屋后大吼
哎呦喂
振武振文
你哥俩蹲河边干啥呢
水那么深
小心栽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