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集_小暖被抢走了

第十集
黄翠莲心头咯噔一下
脑袋下意识就往屋后扭
说时迟那时快
何秀英呼的从后头扑上来
两条胳膊勒住她腰
杨艳梅早等好了
一把抄起小暖
手捂紧她小嘴
另一只胳膊横着卡住他身子
拔腿就往外撩
小暖后脑勺撞在杨艳梅臂弯里
发出一声闷响
他小腿蹬空两下
脚上那只布鞋直接甩飞出去落在门槛边
小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手指抓挠着杨艳梅的手背
指甲刮出几道浅红印子
嘴巴被死死捂住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小暖
黄翠莲浑身血液全冲上脑门
嗓音劈了叉
松手
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
放下我闺女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
右手拼命掰何秀英的手腕
左手往后胡乱抓挠
何秀英胳膊勒得更紧
嘴里还堆着笑
哎
嫂子别急嘛
娃娃去转转
一会儿就送回来
来人呐
振武 振文
黄翠莲哭嚎着嘶喊
眼泪哗啦啦往下淌
屋后头振武和振文听见娘的叫声
跟刀子似的
手里的活全扔了
撒开腿就往回跑
刚冲到院门口
就看见杨艳梅夹着拼命扭动的小暖已经窜出大门
何秀英正死死抱着他们
娘
振文猛地攥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臭不要脸的
把我妹妹还回来
郑无血一下子涌上脸
抄起路边半块砖头就扑过去
肩膀狠狠撞在何秀英腿弯上
何秀英一个没站稳
踉跄两步
胳膊松了劲
黄翠莲脱出身子
连鞋都顾不上蹄
光着一只脚就追了出去
把孩子还给我
杨艳梅早抱着小暖窜出去老远了
黄翠莲刚退了烧没两天
这会儿又气又急
脑子发懵
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地上
娘
振武一把拽住他胳膊
眼睛死盯着杨艳梅跑没影的方向直拍大腿
郑文
快去地里喊爹
我去追人
话音还没落
人已经撩出大门
阵文也顾不上抹泪
抽抽搭搭掉头就往西山那边撩
何秀英眼珠一转
趁大伙全乱套了
呲溜一下钻出院墙缝
他的暖暖
她活命的指望啊
杨艳梅抱着小暖专挑荒草遮路
连狗都不爱走的野道拼了命往村外撩
小暖嘴被他一手死死捂住
小脸胀呈紫红色
鼻涕眼泪呼一脸
小手徒劳的抓挠着杨艳梅的手腕
指甲划出几道红印
脚蹬得厉害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杨艳梅累得岔了气
终于在一处阴飕飕的山沟口刹住脚
他撑着膝盖直喘
唾沫星子甩在地上
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这儿就是老鹰牙底下那个谁都不敢多待的乱葬岗
歪七扭八的土包东一个西一个
骨头茬子半埋半露
枯草被风刮得呜呜直叫
几棵秃树杈子张牙舞爪
大白天站这儿后脖颈子都发凉
杨艳梅自己也处得慌
可她心里那团恨火烧得比害怕还旺
她低头瞅了眼怀林
小暖枣挣扎不动了
只剩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
可怜巴巴缩着
松开一直捂着小暖嘴的手
反手狠狠搓了两下
小倒霉蛋
我看你还怎么克这家人
他骂完手一松
把小暖狠狠灌在个烂泥坑边上
小暖摔得膝盖生疼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骨头缝儿往里钻
膝盖上立刻泛起一片红肿
他哆哆嗦嗦环顾四周
黑乎乎的坟包一个挨一个
小嘴一咧
鼻翼抽动两下
总算哭出声来
尖利的撕心裂肺
哥
那声音飘在空旷的坟地里
听着让人心头发颤
喊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搭理你
哼
杨艳梅嗤笑一声
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
抬脚踢起块石头砸在小暖脚边
碎石子崩溅起来
有一粒正打在她脚背上
又麻又疼
你就在这蹲着吧
等你爸妈找来
哼 怕是啊
连你小鞋帮子都被野狗叼走喽
说完他后脊梁直冒汗
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生怕撞见啥不长眼的东西
转身拔腿就撩
两只胳膊甩的飞快
北风打着旋儿卷过乱葬岗
呼啦啦掀翻枯枝
刮得人脸生疼
小暖一个人站在一堆堆土包中间
他盯着杨艳梅跑没影的那条小路
再扫了眼四周
歪七扭八的土包堆成一片
有的塌了一半
有的露出半截棺材板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头皮发紧
他把两只细胳膊抱在胸前
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眼泪哗啦啦往下淌
根本止不住
一串接一串
他喊的声儿发飘
越叫越轻
天一点点黑透了
最后一点灰蓝色沉进山后
远处山坳里突然传来几声怪叫
呜哇呜哇的拖着长调
不像是人也不像家养的牲口
声音忽高忽低
小暖又冷又怕又饿
缩在一块斜歪的石碑后头
被风是被风
可挡不住骨子里发出来的冷
哭到后来连抽气的劲儿都没了
只剩喉咙里咕噜咕噜的闷响
这次是不是又要被丢下了
爹娘哥哥会顺着脚印找来吗
还是说他们已经不想认暖暖了
他倒抽一口冷气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就在他脑袋昏沉沉眼皮直打架的时候
小暖猛地抬头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沉甸甸的坠着
视线糊成一片
轮廓全都晕开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脸
指尖沾满湿热
可眼睛还是酸胀的睁不开
就见石碑边那片乱草堆里慢悠悠钻出个灰不溜秋圆鼓鼓的小家伙
是一只田鼠
胖墩墩的肚子浑圆
皮毛蓬松
一双黑豆眼亮晶晶的
正直勾勾瞅着他
接着嗖嗖嗖草丛里接连冒出好几只
全凑了过来
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蹲着
不动弹也不跑
光拿眼睛看它
没过两秒
一只灰喜鹊落在旁边秃枝上
翅膀耷拉着
左边尾雨少了一截
歪着脑袋盯他
张嘴叫了两下
声音脆生生的
再往远处瞟
灌木丛边影子一闪
耳朵尖尖
尾巴毛茸茸
是野兔的轮廓
这些平时见人影就撩的家伙今儿倒都聚齐了
全围着他打转
不龇牙不哈气
不扑不咬
反倒向像哥这儿陪他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