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集_场面失控

第12集
他忽然压低嗓子
脖颈往前一伸
下颌绷紧
你们真没听说啊
他抱回来的那个丫头邪门的很
保不齐呀
就是那小灾星把病气一口一口吹给他了
这话毒的很
明着给黄翠莲定了性
暗里又把失踪的小暖扯下水
哎呦
肺结核啊
那可是要命的
病人活不了几天
咳着咳着就倒了
倒了就起不来
怪不得大房家接二连三处岔子根儿
原来在这儿病且就在那屋里飘着呢
没过多久
黄莲莲得了肺结核的话
全村上下没人不知道
等振兴拉着医生急匆匆赶回来时
院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可谁都不敢靠近
都站在篱笆外头伸脖子张望
振兴心里咯噔一下
也顾不上解释
一把将老医生拽进门
赤脚医生刚掀开帘子看见黄翠莲
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把脉翻眼皮听喘息
手一直没松开
肝火太旺
血往上涌
旧病复发
冲破了肺里的细血管
这才渴血德
马上吃药卧床歇着
一点都不能动怒
静养是第一要紧的事
话还没落地
院外头突然抱起一片乱哄哄的喊叫
杨艳梅不知从哪儿吆喝来七八个壮士后生
手里拎着扁担木棍
鼻子嘴巴全捂在一块灰扑扑的粗布里
齐刷刷堵在林家门口
他不能留村
会害死大家
对 抬走
扔到后山那座漏雨破庙去
离村子越远越好
林来福呢
叫他出来
领头的汉子晃着扁担吼
你们血头喷人
我娘根本不是肺结核
振兴气的手指都在抖
死死挡在屋门口
振兴啊
让让路吧
咱们也是为全村着想
你瞧瞧你娘吐的可是血
不是这病还能是啥
医生在让他说话
震舞冲出来
额角沁出汗珠
呼吸急促
老医生赶紧往前一步
高声喊
乡亲们
翠莲是被气狠了
老毛病顶上来才可喜
真不是传染病
更不是肺结核
谁知道你收没收林家的鸡蛋
杨艳梅立马插嘴
咳血
脸色发黄
瘦成一把柴
样样都对得上
老辈规矩摆在这儿
得了牢病就得搬出去住
哈
你想拿全村人的命换你娘一个人活
快抬 别啰嗦
怕字一上头
脑子就不管用
几个年轻后生被杨艳梅几句话一拱
转身就要往屋里闯
谁敢动
老医生话音刚落
一个清瘦少年横在堂屋门口
林振兴张开双臂死死拦住母亲屋前那条窄路
谁想碰我娘
先踩扁我
振兴啊
你别钻牛角尖
领头那个村汉抡着扁担晃了晃
嗓门挺大
手却有点抖
这可是为大伙着想
不扯林振武一下冲到大哥旁边
俩人肩膀贴着肩膀站成一排
他手里攥着根烧火棍
指节发白
胳膊直打颤
可眼神亮的吓人
我娘是活活气晕的
不是啥漏病
杨艳梅那张臭嘴说的话你们也当真
谁再往前蹭一步
我今天就跟他拼到底
老三林振文个子最矮
吓得嘴唇都发青了
眼泪哗哗淌
一串接一串往下掉
他死死盯着门口那群人
牙齿打着颤
可还是学两个哥哥的样子
把两条细胳膊使劲张开堵在门缝里
边哭边喊
不会的不觉得
我娘就算没命了也不让你们进门
仨半大孩子瘦胳膊细腿地杵在那儿
嗓子都喊劈了
那情景看的人鼻子一酸心里发紧
啰嗦啥 抬人
把黄翠莲弄出去
杨艳梅缩在人群后头
尖着嗓子嚷
几个年轻力壮的互相瞅了一眼
到底怕费劳要命
又仗着人多势众往前涌
肩膀挨着肩膀上
有人吼了一嗓子
伸手就推最前面的振兴
振兴食指死扣住门框
指节用力到发白
混战中不知谁的扁担忽一下扫过来
结结实实砸在他脑门上
一声闷响
血刷地就冒出来了
温热粘稠
顺着额头往下流
疼得他眼前一黑
身子晃了两晃
膝盖一软又猛地撑住
大哥
振武和振文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可振兴牙关咬得死紧
下颌崩出一道硬线
血从嘴角溢出来也没松劲
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同一时间
十里外的乱葬岗
风刮得人脸生疼
卷着碎石和枯草扑打过来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小暖缩在被风的土坡底下
又冷又饿又害怕
手指冻得发紫蜷在胸前
脚趾在破布鞋里缩成一团
就在他快要闭眼睡过去的时候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不是耗子也不是麻雀
小暖费劲的掀开眼皮
眼前模模糊糊的只瞅见几对泛着幽光的绿点
是野狗
这地方叫乱葬岗
野狗多的是
天天叼着没人管的骨头啃
唤作往常
三岁娃瞅见这阵仗早该尿裤子瘫地上了
可怪就怪在小暖盯着那几双眼睛
心里头竟没怎么打鼓
倒像能隐约摸到他们心里想啥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但那些念头就那样浮上来
硬生生撞进他脑子里
不全是恶狠了想扑上来撕咬
里头还裹着别的味儿蒙新鲜
领头那只黑狗瘦的皮包顾肋条一根根凸出来
它慢慢往前蹭了两步
鼻头使劲抽动
喉咙里呜呜的哼着
这回小暖真听清了
这小家伙怪气味
嗯 暖烘烘的
又陡
山下那村子吵吵嚷嚷
有女人渐红了要往这儿丢肚皮空
可这崽子不能碰呀
一堆零碎话劈头盖脸砸进他发木的脑袋里
娘
是娘
娘出事了
这话一冒出来
脑子顿时像被火燎了似的轰的一热
所有冷啊疼啊软啊全被烧没了
回家
立刻马上啊
娘手撑地想爬
可腿根本不听使唤
扑通又栽回去
大黑狗听见他这声也怔了一下
往前凑得更近
低头闻他头发
接着他抬起脑袋望向岗子后头那片黑黢黢的山坡
叫了三声
又转过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