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集_蹴鞠
一品江山第五十集
当天
毕大官人就坐船回彭山了
回去的最初几天
还算是风平浪静
就当他暗自庆幸
准备将这段噩梦从记中抹去的时候
他小儿子念书的书院叫他赶紧过去一趟
一路上
些许是敏感过度
他总觉得别人望向自己的目光怪怪的
但着急去书院
他也没细想
到了才知道
原来是儿子跟同学打架来着
大耳瓜子当时就招呼上了
我不好生念
书跟人学打架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熊崽子
这绝对有迁怒的成分在里边
他儿子捂着脸哭道
他们
他们骂我是猪崽子
连骂我是熊崽子
毕大官人气愤道
这帮泼才
怎能如此羞辱我儿
我儿怎么就是猪崽子了
他们说
他们说我爹是猪
所以我是猪崽子
儿子抽泣道
自杀我也
你爹怎么会是猪呢
毕大官人要气炸肺了
他们说
不是猪
你怎么会光着腚睡猪圈呢
毕大官人一声惨叫
险些背过气去
真是好事不出门
恶事传千里呀
这才几天呢
就传到本县了
教他还有何脸面见人呢
带着儿子家去之后
毕大官人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心一意的就等着表弟那边替自己报仇了
谁知道左等右等
一直等到来年开春都没有动静
他终于忍不住写信询问
不久收到宋大令的回信
黄娇酒场的股东
青神县秀才陈希亮高中皇佑元年龙虎榜
成为青神县第一位进士老爷
之前呢
因为李简有个待诏的虚名
宋大令便是投鼠忌器
现在李简有了进士老爷撑腰
宋大令就更不敢对付黄娇酒场了
虽然陈希亮刚刚中进士连官都没授
但是本朝相公只由进士出
位高权重的官位也全被进士垄断
所以一旦白身连中三榜
便会地位飙升
成为士大夫的一员
而宋大令这种恩荫官呢
没过科举那一关
一辈子也成不了士大夫
这就是质的差别
没过多久
宋大令又遭了厄运
他被解除了差事
勒令回家闲住听参
到最后
他都没弄清楚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竟然有人把状告到田况那儿
虽然没有证据
但或许告状的人分量太重
或许他正犯了田况的忌讳
或许不是正途出身
这官就当的不牢靠啊
总之啊
这个知县连一年都没当满
就该家里蹲了
他有所不知
自己之所以会被田况盯上
是起自王方的一封信
在信里边
王老夫子只轻描淡写的一提
便让田况对宋大令生厌
寻个机会就发落了他
对于此
陈恪只能惊叹
王老夫子果然是神仙放屁
不同凡响啊
不过无论如何
不怀好意的宋大令走了
这是件好事
要不整天提着心提防他算计
念书都受影响
新上任的大令许是专门打听了前两任的不同遭遇
因此还算是循规蹈矩
没怎么扰民
中国的老百姓有时候要求就是这么低
只要能让他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他就能给你整出花团锦簇来
在哪里因为贡酒事件一折腾
庆历八年黄娇酒场的收入没什么增长
但是转年过来
成为贡酒的广告效应
加上去岁无心插柳的饥饿营销
到皇佑元年年底分红的时候
陈恪竟然分得了两百万钱
而涂家酱油也逐渐被主流接受
现在蜀中几乎家家都要打酱油
这块分红也是飞速的增长
达到了九十万钱一跃
从垫底升为第二
而且未来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莲花炭方面
销量也是稳步提升
为了满足市场需求
这两年钱炭商收购了本县的几家炭场
但没有石湾村的那家陈氏炭场
其实
陈恪帮助炭场还阳的初衷
又是为了有朝一日收购大伯家的炭场
出一口胸中的恶气
然而随着与大伯两个兄弟越来越亲近
他心中的执念动摇了
真是老天不长眼呐
让那对狗男女竟然有这么好的两个儿子
看在大郎和四郎的份上
也只能不再理会当初的恩怨了
谁知道
他不理会恩怨
恩怨自会找上门儿
因为目标市场与莲花炭高度的重合
陈家炭场在竞争中惨败
产品滞销
负债累累
完全是当年钱炭商最悲惨时的光景
走投无路之时
陈希世只好是来到县城求钱炭商收购陈家炭场
钱炭商知道两家的恩怨
不敢做主
便让他去文昌路找陈恪
看到陈恪家的大宅子
陈希世还当是哪位乡绅的居所呢
谁知开门的竟然是小六郎
一见到恶大伯
小六郎二话不说
拿起棍子就把他打了出去
陈希世这才知道
原来这竟然是自己弟弟家
不禁是又羞又愧
再也没连上门了
转回了石湾村
谁知过了没多久
陈希亮中进士的消息传来
原本就十分后悔的陈老大彻底悔青了肠子
便迁怒于侯氏
侯氏才不吃他那套呢
两人整天打得是不可开交腕
甚至惊动了在外念书的大郎
回来之后
看到家里被打得一片狼藉
他也没好脸儿的说道
打出人命来
活着也得坐牢
过不下去
过不下去就去官府和离吧
虽然在宋代离婚不稀罕
可是侯氏这么大把年纪
是不可能答应离婚的
但两个人怨恨是越积越深
已经不可调和
只能互相折磨对方一辈子
至于传富的来福酒楼
利润增长却不大
仍在七十万钱水平
这也没办法
在青神县这小地方
再高端的酒楼都会遇到瓶颈
另一方面
成都城的贵人们一直在热情邀请传富到成都去开大饭店
这对梦想着成为天下第一名厨的传富来说
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虽然传富早已蜕变成成熟的酒店老板
但遇到大事件
他还是习惯于请师傅帮忙拿主意
于是趁着陈恪放假在家的时候
他提着食材找上门去
现炒了几道拿手菜
然后师徒俩坐在轩敞明亮的饭厅中
对桌回忆其当年的艰苦岁月
都不免唏嘘啊
师傅啊
传富蓄起了整齐的唇须
目光也沉稳了许多
他一边给陈恪斟酒
一边说道
师傅
咱们认识几年了
陈恪感慨道
五年了
真快啊
蜀中难得下起了雪
门外雪落无声
掩盖了岁月的印记
花香漫野
草长莺飞
又是春一
载在中岩寺下赐的讲经坪上
正在进行一场蹴鞠比赛
蹴鞠是一项先秦时期即流行的古老运动
并演化出许多的比赛形式
在唐代之前
其以对抗性强的双球门式为主
双方球员各司其职
在场上绞杀成一片
球到之处是人仰马翻
一场比赛下来鼻青脸肿
甚至断腿破头呢也并不稀奇
另外有一种比较文雅的单门球
室
主要供文人和女子玩耍
说白了
那时候的双球门蹴鞠与后世的足球比赛十分的相似
但是对抗性要超过橄榄球
而单球门的比赛则是规则上类似排球
在技法上类似藤球
在得分上类似篮球
到了宋代
蹴鞠就发展成为国民第一运动
号称是若论风流
无过踢球
能踢一脚好球
被认为是最光彩最有面子的事儿
参加比赛的主体不再是军卒和崇尚勇武的贵族
而是上至皇帝王公
下至平民百姓
尤其是文人的热衷
使比赛的竞技性和表演性渐渐取代了对抗性和军事性
双球门比赛不再受宠
取而代之的是单球门的筑球和无球门的白打
眼下在中岩书院举行的便是一场筑球比赛
这项运动发展至今
已经是有规有矩
十分的成熟
比赛之前
人们预先用白灰在空地上画出一个长十丈
宽五丈的矩形
再用一道中线一分为二
分为两个方形的半长
在中线的中点处
立着两根两丈多高的竹竿
竹竿上结一网
网上留直径约一尺的洞
美其名曰风流眼
比赛双方只有踢球洞穿风流眼
才算得分
两个半场名唤左军
右军
比赛双方分列其中
不得越界
左军设有七人队员
分工明确
有球头
跷球
正挟头挟
左竿网
右竿网 散立
皆穿红色锦袄
着裤
着牛皮软靴
其中球头戴长脚幞头
其余诸人皆戴卷脚幞头
右军皆是如此
只是皆穿青色锦袄
与左军区分
分别在场边还有三名裁判约社司
在场外各军还有各自的教练约部署校正
如此正式的比赛
里外三层的拉拉队自然少不了
比赛还没开始呢
双方的拉拉队便开始呐喊助威
给自己的队伍打气
与后世的体育比赛没有任何区别
这场比赛乃是一年一度的上三班与下三班的对抗赛
自然毫无疑问的成为书院的焦点之战
不仅吸引着全校的师生
甚至连甚少抛头露面的山长女公子王弗和被书院学生视为精灵般的苏小妹也都前来观战
王方也来了
这位老先生无耻的利用特权占据了最好的观战位置
还让人铺上上席
摆上几
与几位年长的教授品着美酒佳肴
惬意的欣赏比赛
辰时一到
担任着社司的杜教授抱着比赛用车来到球门下
只见那鞠褐色浑圆
以充气的猪膀胱为里
以实料轻裁的十二片熟硝黄革为表
不露线角
密砌缝成碎凑十分圆
正重十二两
无论是形状
重量还是脚感
与后世的标准足球相差不大
他将双方球头召集到面前
左军上三班的球头是一名身长六尺开外
有着健康小麦色皮肤
剑眉朗目
英气勃勃的青年
正是已经十七岁的陈三郎
陈恪的身高已经是鹤立鸡群了
但是右军下三班的球头却愣比他高出了近一尺
那又黑又壮的一座黑铁塔一
一脸的苦大仇深
看上去得有个三十开外
但他一开口
却管那陈三郎叫哥
三哥
比赛场上无父子
咱可不让你
不是陈家五郎又是谁
担心自己吧
陈恪一笑
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
废话少说
两位抓阄挑边开球吧
社司大人不耐烦了
伸出手来
掌上有两个纸团儿
陈恪让五郎先抓
五郎便随手拿起个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个鞭字
便说道
我们要右军
这种踢高球的比赛
风向是有一定影响的
自然要选择有利己方的一边
下三班挑了边儿
自然是由上三班开球
待山长亲手点燃线香
一声锣响
陈恪便用足弓将球传给了担任散立的宋端平
宋端平接住
再用膝盖传球与其它的队员
期间球不落地
经过三次触球
又回到陈恪的面前
这一系列的传递显然是经过精神设计的
皮球不疾不徐
稳稳当当
使他踢正部位的难度降到最低
只见陈恪气沉丹田
拿捏好力道
抡起大脚
脚背击球
那褐色的皮球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堪堪射过了三尺高
一尺左右的球门
上三班的拉拉队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陈三郎的飞虹球果然是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