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集_姜还是老的辣
一品江山第四十九集
眉州人自视高
不容易服人
每每有州县官到任
他们皆对其施以考验
州县官若是内行干练
他们决不藉故生非
反而会协助官府将其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但是新长官若是有扰民
傲慢
非法无礼之处
民众自然不忿
以后使他为难棘手之事多矣呀
说话间到了码头
王方站在江边睥了宋大令一眼
意味深长
都说眉州之民难治
非难治也
实乃长官不知如何治之耳啊
请先生教我
宋大令深深的作揖道
方才大令既说到道德经
自然知道老子曾经说
圣人无常心
以百姓心为心
此乃做好官的真谛呀
无它之设身处地尔
王方语带金石之音的说道
只要大令在发布命令之前
先不欺心地想一想
若自己是一名普通的百姓
能接受这样的法令么
能就去做
不能便罢
如此日久
何愁百姓不以大令为父母亲之敬之呢
宋大令恭声道说道
谨受教
送先生
便目送着王方与那弟子登上小舟
顺流而去来玻璃江上
舟楫行
一名船夫在船尾撑船
王方立于船头
陈恪在其身侧
开船后
王方一直没做声
似乎在欣赏着大江两岸的风光
行出一段时间
陈恪终于忍不住了
从怀中掏出个青瓷酒瓶
放到王方的面前说道
知道老师不爱喝黄娇
给您带了一瓶上好的剑南春
王方点了点头
接过酒瓶
似笑非笑的睥了他一眼
说道
嗯
喝酒啊
还是够辣才好
果酒太甜
这下你满意了吧
乘恪满脸堆笑的说道
满意了
满意了
果然是老将出马一个顶的
那宋大令马上就没咒念了
王方拔掉软木塞
掐了一口甘冽的美酒
悠悠的说道
还道你没看出来呢
你今日可谓是成功造势
即使我不在
宋大令也没法当众发飙
但是秋后算账是少不了的
老话说破家的县令
灭门的令尹
眼前这关是过了
你日后可怎么办呢
王方本以为啊
这是个早熟的孩子
会说到时候再说吧
或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类的
谁知道陈恪剑眉一挑
一脸决然道
不能再有日后了
哦
王方眯眼
此话怎讲呢
老师以为
您今日一番苦口婆心
对他能起多大作用
陈恪问道
王方摇了摇头
有些索然道
没什么作用
宋大令出身江卿之家
想让他们设身处地的为百姓着想
实在太难了呀
虽然唐代以降世
家门阀已经退出政治舞台
但任何事物从衰退到消亡
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至少在目前
还有许多传承已久的世家大族
依然拥有着强大的影响力
地位超然
被称之为江卿
江卿之家
不与普通的人家通婚嫁
只要对方非江卿一等
再富有再有势亦不通融
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
生而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心态
又如何指望他们去体会庶民百姓之心呢
现在已经是庶民时代了
这些自以为高贵的江卿
如果不当官
就算把百姓视为搜狗
也是他们的自由
乘恪愤愤的说道
但当了父母官还这样看的话
便只能给百姓带来祸患了
说着双拳一碰
决然道
这样的官员
还是请他回家自己高贵去吧
哦
王方大感有趣
这个小子竟然不想着防守
反而是一心进攻一个弱冠书生
竟然想把一县之长挑落下马
有趣有趣
王方仰脖饮了一大口酒
抹抹嘴儿说道
哎
你有什么高招啊
我听说益州知州兼益州路转运使田况几次三番重申
要各州县亲民官宽政爱民
严禁扰民欺年
陈恪早就有计较道
如果田大人知道他的治下有宋大令这样欺下瞒上
既败坏朝廷名声
又把百姓往死路上避的狗官在顶风作案的话
不知道会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他也不确定大宋朝的官官相护会不会像后世那么严重呢
王芳缓缓地说道
田刺史这个人呢
我有所了解
如果有确凿的证据
他定然会严查不殆的
顿了一下
他戏谑的望着陈恪说道
可你手里有证据么
而且人家已经照实颁布了和买的数目
你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吧
乘客郁闷道
先生
这样说就太不厚道了
要不是你拦着
我就给他这一百桶酒
哪怕他还是赖着不给公文我也不怕
我有上千乡亲作证
就不信告不赢的
现在可好
这样一搞
没了证据
我又徒之奈何
嘿 小子
王方笑着摇了摇头
晃着手中的酒瓶说道
既然觉得委屈
为何还要照我说的做呀
因为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
乘恪闷闷的说道
哦
王方被陈恪这句话逗得那是前仰后合
道
横竖都是你这后生的道理
笑了一阵
他才直起身子说
老夫是不会害你的
我让你适可而止的原因有三
一是寻常百姓可没有你这么大的气性
我看那李简呢
保护自己的酒场尚且畏畏缩缩
现在酒场已经保住了
再叫他去告官
嘿
你想都不用想啊
其二他不去
只有你自己出面
输赢暂且不说
你可就在益州的官场出名了
民告官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谁也不会取一个以下克上的秀才
你这辈子都别想考出川去
王老先生意味深长的说道
最后你就算斗倒了宋知县
却也得罪了宋氏
这样的江卿大族
想让你家生死不如
不是什么难事啊
所以小子
别以为我是专教缩头乌龟的老乌龟
我不是让你妥协到底
刹那间老先生是峥嵘毕露
语带风雷之声说道
而且你要学会
在没有把握赢得全局之前
不要轻举妄动
动则必胜
否则不动
明白了吗
最后几个字儿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学生明白了
陈恪躬身受教
这却比那宋大令要心诚的多
王方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芳轻笑着说道
不过你虽然动不得他
老夫驱逐他却可易如反掌
且不惹因果
陈恪惊喜道
真的 你快说
王方笑得胡子直翘
道
真想让老夫帮忙啊
你得先考个魁元出来
考出来了
老夫自会守诺
见陈恪直翻白眼儿
他冷笑道
怎么
你还怕老夫赖账不成啊
陈恪赶紧的陪笑道
学生不敢
学生只是不明白
我一个人的成绩与阖县百姓的幸福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有
因为你得求着我
王方说完
不管哭笑不得的陈恪
便对着江面引吭高歌起来
稍晚的时候
因为感到被羞辱
毕大官人离开了县衙
住进了一家青楼
在听说黄娇酒的出场价已经被酒商抬到原先的五倍之后
毕大官人郁闷的要吐血呀
当天晚上
喝得烂醉的毕大官人被窑姐扶着上床酣睡
他的随从也在外面各自寻欢作乐去了
到了四更天
他睡觉的窗户被人打开
几个人脸上抹了黑锅底的少年爬了下来
先把那个窑姐儿堵住嘴绑起来
然后把睡成死猪的毕大官人用棉被卷起来
悄悄的扛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还把窑姐儿的内衣捎带出去
真是有够变态
待到日上三竿
毕大官人的随从才发现自家的老爷不见了
一问那个窑姐儿竟然发生了绑架
吓得他们赶紧跑去县衙请表老爷帮忙
宋大令带人找遍了青神县
最后才在城外的侯家养猪场里边找到了赤身裸体跟肥猪挤在一起睡得又香又甜的毕大官人
彼时的毕大官人与五头大肥猪亲密地挤在狭窄的猪栏之中
他身材五短肥硕
体毛旺盛
浑身上下裹满了又黑又臭的淤泥
竟让清晨喂食的猪倌疏忽了
还是上午有人来买猪的时候
发现猪圈里竟然有这么个大活人
不禁又惊又奇的说道
哎 哎
你们还做人肉生意啊
这才找到了知县大人的大表哥
因着全城寻人
惊动了举县的百姓
所以当宋大令他们赶到的时臭
臭气熏天的猪圈里边至少已经涌进了二百多人了
只听人们议论纷纷的说道
啊
睡得真香啊
这么吵都醒不了
哎 别说啊
哥哥几个长得还真像
快看 他
他身了了
那话儿怎么这么小
宋大令听的是又羞又恼啊
他阴着脸命差人驱散了周围的人群
然后把又脏又臭的毕大官人用张草席卷了拖到院子里边打水冲洗
差人们捏着鼻子一瓢瓢的凉水泼上去
见效果不佳
干脆直接提起桶兜头就浇了下去
毕大官人终于醒了
猛地坐起来
大叫道
你
你们干什么
给大官人洗刷洗刷
差人们每人提个桶
排着队的往他头上浇
救命啊
毕大官人一下蹦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赤条条的不着存缕
赶紧又捂着裆蹲下
冰凉的井水又兜头浇下来
县衙后堂的客房之中
毕大官人披着毯子坐在炭炉边儿手
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姜汤
还是脸色发青
牙齿打颤
走走走
走到辞切切尺大主
不要 表弟
狗余森
你倒得为我做主啊
怎么做主啊
宋大令坐在离他尽可能远的地方
用手帕捂着口鼻
洗刷了这么多遍
大官人身上还有挥之不去的猪粪味
你们连对方的影儿都没看见
让我如何去查呀
我
我这不是喝得烂醉么
毕大官人郁促道
果然是喝酒
误声说着
恨恨的说道
但在青神县
除了李简之外
我又没得罪什么人
除了他还有谁
宋大令摇头道
谁都看见李简昨日被灌的烂醉如泥
直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且他现在是县里的大红人
没有证据不好贸然传唤呐
老弟
我可是颜面丧气
生不如死
毕大官人打了个阿沁
擤了一把鼻涕
苦着脸说道
难道就这么算了
宋大令叹口气
说道
不算了还能怎地啊
好在表哥那儿也没伤着
回家只要不说呀
没人会知道
过得一些日子
愚弟自然寻那厮的
不是
毕大官人那个憋火呀
眼泪都掉下来了
青神县
我这辈子都没脸再回来了
不回来就好
你给我惹多少麻烦呢
宋大令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