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集_千万不要得罪读书人
一品江山第五十八集
陈恪和宋端平也作为嘉宾被苏洵请来观礼
两人自然提不起兴趣
只是出于礼貌才肃然的站在亭边
看着满眼的苏家人在那里被司仪指挥着干这干那的
宋端平两眼发直
声若蚊蝇的老
你说苏老伯叫我们来干啥
乘恪摇了摇头
他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啊
我感觉他所图非浅
宋端平小声的说道
来路上你看他整个人
那就是要拼命的架势
嗯
乘恪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苏洵这八成要放大招了
两人正说着话呢
见苏洵站在了碑亭前
便都住了嘴
只见苏老泉今日穿着一身蓝黑色的祭服
目光深沉的扫过众人
声音震耳道
我苏氏自远祖迁至眉山
已累十世仅眉山一地苏姓者便不下千人然
关系亲近的不超过百人
每逢年节亦不能一起欢乐相聚
关系稍远的更至于不相互走动
这样就没有办法将乡里表明我们是一族人
我等也就时常被豪族欺负
因此不肖
受族老所托
作此苏氏族谱
在高祖坟茔的西南立亭
并且刻石纪念
我之所以不辞辛苦的整理族谱
是为了告诉全族人
血浓于水
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希望凡是在现场的人
从今以后
家里老人去世了
大家都去出丧
家里有人结婚了
大家都去参加婚礼
若祖宗有鳏寡孤独
那么族中富人就要收养扶住
如果哪个族人遇到欺辱
大家都要鼎力支持
如果有人不这样做
族人一起来唾弃他
苏洵的这段开场白讲得是真够情深意重的
听得族人眼泪哗哗的连陈赫也以为自己是来观看宗族社会怎样形成的
在这之前呢
人们并没有宗族观念
都是以小家庭为单位生活
但是看苏洵这架势
似乎是后世大宗族时代的滥觞啊
但当他听到如果哪个族人受到欺辱
大家都要鼎力支持的时候
表情不禁有些怪异
这苏老泉
不会吧
果然呢
铺垫完成
苏洵的真实目的就暴露出来了
他话锋即转
为什么要强调这个
因为乡里的风俗已经败坏了
犹记得我小时候
乡人们尤知道弃恶扬善
见到有行不义者
大家都会一起唾弃他
让他无法立足
可现在呢
却将那些不义之举视为寻常
与那些不义之徒相安无事
这一切都是从乡中某人开始的
众族人顿时是面面相觑呀
苏老泉这是要骂谁呀
只听苏洵声调陡然的升高
厉声的喝道
这人家是乡里号称江亲的望族
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对乡里的风气破坏极大
远超等闲
自此人逐其兄之遗孤子不恤
而乡里骨肉之恩薄
自此人夺其先人之赀田
而欺其诸孤子而乡里
孝悌之行缺
自此人之为其诸孤之所告诉
而乡里比义之节废
自此人以其子妾加其妻也
而乡里嫡庶之别混
自此人笃于声色
而父子杂处不严也
而闺门之政乱
自此人渎财无厌
惟富者之为贤也
为廉耻之禄色乘客
宋端平
苏轼兄弟
以及在场的所有苏氏族人下巴全都惊到地上
傻子都听得出来他骂得是谁
还骂得如此的狗血喷头啊
还没完呢
又听苏洵接着批判道
此六种恶行
便是我年少时大家极力唾弃的不义之举
现在却有一些无知的人说
他是何等人啊
尚且这么做
我们自然亦无不可
殊不知他的车马显赫
婢妾靓丽足以荡惑里巷之小人
其官爵货力
足以摇动府县
其矫诈修饰言语
足以欺罔君子
实乃州里之大盗也
顿了一下
苏洵最后放缓了语气
我不敢把这告诉乡里人
只能写入族谱亭记
私下告诫我的族人莫受他的影响
二来让他自己听说了
面热内惭
汗出儿
食不下也
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不仅骂的是狗血喷头啊
还刻在碑上
苏老泉发起狠来
这股子刻毒劲儿
还真叫人不寒而栗啊
不过我喜欢
乘恪暗暗的赞道
就像孔夫子教导我们的
以德报怨
何以报德呀
以直报怨
以德报德
回去青神的路上
苏洵一扫阴霾
抱着一坛酒是边饮边笑
仿佛做了件极其快意之事一般
陈恪四个坐在船尾
小声的说话
哎
你老子这手太狠了
竟然在族谱碑上如此
呃 厉骂成俊
把程家直接逼到墙角
宋端平挑起了大拇指
道 哎
这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何止是老浪
简直是毒辣
陈恪也服气道
苏老伯这一手比我的主意高过了
可谓一招定乾坤啊
苏家兄弟却有些尴尬
毕竟是家丑啊
现在却被老爹外扬了
他俩自然是无法像陈宋二人那样轻松
更不好评价
但是兄弟俩都是极其聪慧之人
自然知道让老爹这样一闹
局面彻底的逆转了
苏洵的作法看似鲁莽
却是兵法中的先下手为强
知道冲突不可避免
我便抢在你下手之前
先抓住你的问题大做文章
务求痛快淋漓
大白天下
让两家的矛盾举世皆知
更何况程浚还是省级干部
这样两家接下来再有什么官司冲突
必然是众所瞩目
只要是众所瞩目了
事情就好办了
因为若是官府偏袒的话
势必会被人说成是官官相护
这在别的朝代啊
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在宋代例外
且不说有磨勘司
御史台如何
单说本朝叠床架屋的官职设定就要了老命了
宋代极品的任官制度暂不赘述
只要知道知州也好
知县也罢
都不是正式的官职名
而是一种差遣
全名分别叫知州
事 知县 事
而其本官可能是京城某个衙门里的主事
员外郎之类的
只是从来没有上过班罢了
不是大人们故意旷工
而是这里本来就没有他们的位子
真正坐坐在他们的位子上的本官却是别的衙门
也都是被差遣过来的
别说外人看的晕头转向了
就连官员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个衙门
不知道就对了
此乃太祖皇帝玄妙的帝王之术啊
你不用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只要知道自己的差遣
把自己当成大宋王朝的一块砖
哪里需要哪里搬就行了
至于那些没有差遣的官员
就不幸成为传说中的冗官之一
多而无用谓之冗
而大宋朝多而无用的官员几乎占了官员队伍的一半之数
便造成了狼多肉少的局面
尤其是那些抢手的官职
都有好几个人皆是觊觎一旁
就等着现任犯错好接过他的差遣了
没有固定任期的差事
还有这么多等的接班的
让官员们不得不小心谨慎
四平八稳
不惹是非就成了绝大多数官员的当官经
所以这事情一旦闹大
官府只能够秉公处理
什么惯例那都是浮云了
而苏洵将炮打程家的大字报刻在了族谱碑上
让程家人想要汇踪灭迹
消除影响那都不可能
除非他们把苏氏的族谱碑给砸了
但那样无异于挖人祖坟
事情就更大了
所以这程家人非但是不能毁掉这块碑
还得派人守着
以免有人栽赃陷害
但是程家又不敢告苏洵诽谤
因为他所指的每件事都是有根有据的
若是倒查开来
丢人的只能是程家
这就像是两个人打架一个道理
任你力气再大
倘被我捏住了要害
那就一点咒念都没有
苏老泉好大的耳刮子抽在程家的脸上啊
把他们的矜持与骄傲拍了个菊花残满地上啊
程府自然是震怒无比呀
正厅之中
珠光宝气的宋夫人摔碎了手边所有的物件
自幼骄纵的高贵女子还从未受过此等侮辱
堂下站着程管家
赖婆子
以及若干伴当的妇女
他们的长子
弟弟
堂兄虽然坐着
也都不敢言语
唯恐成退她的出气筒
宋夫人是个身段风流
眉目精致的大美人儿
否则也生不出程之才这样的美男子
美中不足的是啊
她的牙齿有点外龅
导致嘴唇有点外鼓
尤其是生气的时候
这一点就更明显了
看着像平日经常吹火时候的口型
在相学上这叫吹火口
主愚钝或者奸猾百变
举止轻佻
俗不可耐
乃是混淆黑白之相
此刻他是粉面铁青
咬牙切齿啊
当初结这门亲事我就一百个反对
江卿之家怎么能与庶民通婚呢
现在知道了吧
不仅女儿是不下蛋的母鸡
当爹的更是乱咬人的疯狗
现在看来
确实是奶奶英明
那苏家头顶长疮
脚底流脓
真是坏透了
赖婆子等一众伴当妇女赶紧是争相附和道
几个男人听到她们把那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说到天黑
终于忍不住了
互相看了看
还是由宋夫人的弟弟
前任的青神县知县宋安之开口提醒道
姐姐
消消气呀
咱们还是合计一下该如何应对吧
啊 对对对
这块碑给咱们程家抹黑不少啊
程管家附和道
老爷知道会和
定会震怒的
这才赶紧想办法啊
将乡议平复下来呀
嗯
宋氏终是点了点头
收起话匣 道
现在该怎么办你
你们几个倒是拿主意啊
先连夜把那块儿碑去了是正办
这两天闻讯去看的人源源不断
不能让它再立在那儿呢
毕大官人明俊道
呃 不行啊
宋安之摇头道
哎呀
这块碑一旦丢了
不管是何人所为
别人都会认为是我们程家干的
到时候不仅得罪了眉山全部姓苏的
而且他们一旦是告程家掘其祖坟
麻烦就大了
他不愧是当过知县的
分析起来那是头头是道啊
难道就让那块碑立在那儿
每天让人看程家笑话
宋氏怒视着弟弟道
当然不是啊
宋安之苦笑道
我的意思是啊
别人都不能动那块碑
只有让姓苏的人自己动手
哎呀
好主意呀
苏姓人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可见这苏老泉之狂犬吠日
不得人心呐
他污蔑我们的话
便是不攻自破了
程管家抚掌道
哎呀
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眉山这么多姓苏的
不信找不到愿意挣这个钱的
于是众人议定
由毕大官人
宋安之和程管家分别去找相熟的苏姓人
希望让他们出面拆掉那块碑
谁知找到谁家
谁家都是大摇其头啊
那可是俺们的族谱碑啊
给多少钱也不能干哪
倒也有见钱眼开的
小声的说
这事儿我可以干
不过得趁天黑没人看见才行
你们还得立个字据
保证事后不把我供出来才行
程管家等人是哭笑不得呀
那还用你干呢
一天下来呀
不仅没人答应此事
还有那脾气火爆的
直接就翻脸撵人
破口大骂
我给你钱
你去把你爷爷碑刨了
你开个价吧你
自然呢
他们也不会替这程家隐瞒
还要到处的警告族人
千万不要一时财迷心窍
干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
祖宗哭后代骂的事来
结果程家非但没有遂愿
其想要毁掉苏氏族谱碑的想法却闹得是人尽皆知啊
这下程家更被动了
不得不连夜的派了人去守着苏家的碑亭
以免被人栽赃陷害
苏老泉的高招便在于此
他先给族人们灌输荣辱与共的宗族观念
又把大字报写进了族谱碑记里
与族谱融为一体
让每个族人都不敢成为程家的帮凶
程家人固然是可以仗着势大迫使各种施压
迫使苏氏族人改变主意
然而那
需要时间呢
而时间一长
碑文传得举世皆知
这块碑便完成了使命
就算毁掉它
又有什么意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