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集_大案
一品江山
第六十五集
一进衡阳城才发现呢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兵城了
这座从南北通衢的重镇呐
聚集着大量的从两广路上退下来的部队
又有各地新开到的军队
临近各路转运司也都在全力把军需运到这座城市
所以整座城市之兵荒马乱就可想而知了
街上到处是大车
塞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牲口粪便的味道让人掩鼻
屋檐下
店肆里边挤满了衣冠不整的军官在吃酒耍钱
闹哄哄乱糟糟
污言秽语是漫天飞呀
要不人家说有组织的时候是兵
没组织的时候就是匪
这话是一点儿不假
陈恪四个人一路走来
见了好几起强抢民财殴打百姓的事件
好在他们四个一看就是又穷又横又不好惹的那种
是以一路打听到衡阳县衙
倒也没遇上什么麻烦
终于到家了
众人不禁长舒一口气呀
陈恪便上前对那守门的老差人说道
这位老丈
请问这里是衡阳县衙吗
原来是
现在暂时不是了
见他身材高大
老差人倒也老实的回答道
现在是荆湖南路转运使司的驻地
那县衙现在搬去哪了
陈恪问道
也在里头
你干什么
老差人警觉起来
我想找陈大令
陈大令
呃 你们是
我是他儿子啊
老差人先是面色一变
刚要说话呀
这时候衙门里的官员有出来的
他顿时是紧张无比
连连的朝陈恪使眼色
然后举起手中的棍子一面驱赶他们一面大声的说道
快闪开快闪开
现在的时候谁还管你们的鸡毛蒜皮啊
陈恪顿感蹊跷
五郎要发作
被他死死的按住往外拖
他们是干什么的
那个官员停住脚问那差人道
啊
几个娃娃丢了盘缠要报官
差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呀
哎呀
你们也不看看
官府哪还有功夫帮你们抓贼呀
官员摇了摇头
带他们进去备个案吧
说完便匆匆的走了
哎呀 好险呐
待那个官员走掉
差人松口气
朝着陈恪急声道
快走吧
要让人知道你们是找陈大令的
那就完蛋了
为 为何
陈恪几个人一下懵了
别在这杵杵了了
家在隔隔一条街的第五户
门上还贴着门神的就是
钥匙在门沿下
你们先去我家等我
差人连声的吩咐
急着催促他
快快快快
快走吧快走吧
你先说我爹怎么了我就走
陈恪紧紧的皱眉道
这差人都快急疯了呀
哎呀 出事了
下狱了
你们要是再不走啊
引来法司的人
就陪着你爹蹲大牢牢吧
陈恪终于还是冷静下来
带着三人离开了衙门
按照那个差人所指示的找到他的家
摸到钥匙开了门
进到屋里边
宋端平惊慌道
陈伯伯不会有事吧
五郎虽然没问
但也是一脸的紧张
阿弥陀佛
玄玉小和尚双手合十
等那人来了再说吧
陈恪摇摇头
吐出了一口浊气
道
想不到还真来对了
傍晚时分
那老差人提着包袱进了胡同
见着院门仍然锁着
便摸下钥匙开了门
进去一看呢
只见四人组里边
那个和尚正在盘腿打坐
那个黑大汉则举着院中的磨盘锻炼手臂
此刻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他
还有两位呢
老差人话音未落
听到身后门响
转头一看
见到第三个人
陈恪
陈恪比他高出整整一头
十分有压迫感
啊
还有位兄弟属猴的
在家里呆着
老丈不想理他
陈恪道
哎呀
真是小心哩
老差人带着浓重的湘音
一边嘟囔着一边进了屋
他活了一大把年纪
哪能看不出来陈恪他们是在防备被自己出卖呀
老丈恕罪
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惊弓之鸟而已
陈恪抱拳赔礼
本是欢欢喜喜来探亲
谁知竟发生此等变故
哎
也难怪
谁家遭了这种难都得吓掉魂儿啊
那个老差人给五十开外了
面黄肌瘦
他把头上的幞头帽一摘
包袱往这桌上一搁
拎起茶壶灌了一肚子凉茶
待他饮完水
陈恪才问道
还没请教老丈高姓大名
小老儿叫王金贵
可惜啊
这一点也不见贵
老差人咧嘴笑道
小哥是陈大令家的三郎
老丈如何得知
嘿嘿
大令整日把你们兄弟四个挂在嘴边儿
王金贵拢着稀疏的胡子笑道
虽然没见过
但是你们的样啊
可都在老汉眼里活灵活现的
外面那个黑大个儿定是五郎吧
不错
老丈
我爹爹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陈恪面色一暗
哎呀
是掉脑袋的大事儿啊
王金贵也是黯然道
十天前押往韶关的一趟军资被贼人给劫了
押运的文官除了陈大令这个主官之外
一个都没回来呀
原来出发后不久
陈大令便中了瘴气
大家怕他进山有危险
就把他留在驿站中休养
结果大令逃了这条性命
被逃回来的民夫和官兵抬回了衡阳
一到衡阳
大令便被司法的人下了狱了
说怀疑他勾结匪类
给那些山贼通风报信呢
王金贵叹息一声
道
据说提刑司已经拟了死刑
快马呈报京里
勾结呢
陈恪是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没想到竟然陈希亮竟然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良久才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爹当绝对不会做出那等事
哎呀
老汉当然也相信呢
否则也不会让你们来到我家里呀
王金贵叹了口气
不光我不信哪
我们县衙里边但凡了解大令的都说这是胡说八道
可惜这是我们算个屁呀
提刑司的人根本就不理会呀
说着有些羞愧道
还说呀
还说谁给他说情就是同党
荒谬
陈恪重重的一拳将那本来摇摇晃晃的桌子直接拍散了架
我明日就去官府问一问
他们有何证据能定我爹爹的罪
哎呦呦呦
小燕儿啊
你还真是个暴脾气啊
王金贵看着老朽动作是一点不满
在桌子坍塌之前
竟然一手接入茶壶一手拎住包袱道
这兵荒马乱的光景
谁还给你讲证据啊
把手里的物件搁在空椅子上
他接着劝说
虽然咱大宋朝不兴株连
但是官府要是把你拿去审问几日
保准让你人不人鬼不鬼呀
你说的不错
我这么一头雾水撞上门去一点用处都没有
反而会彻底被动
陈恪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边踱步
我得先去把来龙去脉就明白了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踱着圈子
都快把王金贵看晕了的时候才站定问道
那支辎重队多少人
呃
七百多民夫
四百多官兵
王金贵道
这么多人还能被抢
你们这里土匪很嚣张吗
陈恪皱眉道
呃 不会的
从衡阳到郴州再到韶关啊
是进广南东路的官道
虽然有不少的山路
但是这些年来啊
只听到有个把行旅遭劫
却没有敢打劫官府的
王金贵摇了摇头
呃 嗨
这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啊
现在这兵荒马乱的
保不齐就有强盗趁火打劫呢
之前可有什么有名号的匪帮
陈恪又问道
呃 没有
没听说过
王金贵摇头道
哎
三郎为何有此一问呢
这笔买卖不是小股土匪能干出来的
最少得千人以上的匪帮才敢接这个活
陈恪沉声道
嗯
听回来的民夫说呀
这漫山遍野的都是土匪呀
这才吓得他们丢下辎重时撒腿就跑
王金贵点头
从邕州失陷到现在不过才两个月
这两个月就算有匪帮新生出来
也没这个实力
你说的有些道理
王金贵捏着胡子道
这个强大的匪帮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
还有个问题
民夫跟官兵的损失如何
陈恪又道
就是一开始被射死几个
大部分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王金贵叹口气
望风就逃啊
哎呀
两广就是这么丢的呀
一共多少文官押运
陈恪问道
哎呀
不算大令
还有五个都没回来呀
不过这也正常
官人们都是坐车的
盗贼把滚石一放
车就被堵死在山路上了
乱箭一发
民夫和官军又一哄而散
可不把官人们甩下了吗
那也不该一个也回不来
实在是不合常理
陈恪摇头道
呃 那你说这
这怎么回事啊
王金贵直挠头
啊
不知道
陈恪摇摇头
哎呀 这
这感情白费了半天
我们
哎呀
不说了不说了
吃饭吃饭
我买的米饭该凉了
说着把包袱给摊开
露出来六个荷叶包
到这光景啊
没法大鱼大肉的招待你们了
凑合着填饱肚子吧
多谢老丈
不能让你破费
陈恪从袖子里摸出了一角银子道
虽然城中物价腾贵
但是一角银子仍然可以买到几十个这样的荷包饭
王金贵连忙的摇头道
哎
大令家的公子来了
老汉招待那是应该的呀
我掏出来的钱从没有收回去的习惯
拿着吧
陈恪摇头道
哎
王金贵便痛快的收起来
咧着嘴笑道
嘿
令令还真是没说错呀
三郎为人大方啊
王老汉留下一个荷包饭
剩余的都被陈恪拎到院子里边
外面此时已经天黑
陈恪朝着玄玉和尚晃晃道
啊
还过午不许吗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
小和尚一口东西都没吃
虽然饿的是头昏眼花
但是玄玉还是很坚定的摇头道
阿弥陀佛
哥 我不吃
陈恪还是丢给他个荷包饭道
拿这明字我去吧
又给五郎一个
行
给你猴哥送去
五郎点点头
便起身出了院子
陈恪蹲在院子的石凳上
信手展开一片荷叶
一边用手捏着米饭往嘴里边送
一边陷入了苦思
眼下的处境实在是太艰难了
就凭他们几个无权无势没依没靠的青年
该如何去拯救老爹陈希亮呢
怎么证明他是无罪的呀
如何让那些大人们相信
就如老虎吃天
完全是没有头绪
烦呐
谁能给我想个办法
陈恪把吃了一半的荷包饭扔出好远
苦恼的捧着脑袋道
过了少顷
就听一个声音说道
阿弥陀佛
解铃还须系铃人
陈恪吃惊的抬起头来
乘着眼前的小和尚玄玉道
你 你说什么
哥
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玄玉重复一遍
怕他不懂
还解释道
一日法眼禅师问大众曰
虎项下金铃
何人解得
众无一对
泰监法师适至
法眼举前语问之
太监曰
系者解得
哎呀妈呀
小和尚
陈恪一听就明白了
恨不得在他头上亲两口啊
狂赞道
你这人不露相啊
你更是当局者迷
小僧是旁观者清罢了
玄玉谦虚道
太谦虚了
不对啊
我什么都没说
你咋啥都知道
陈恪说着忽然争楞道
小僧自有修炼
耳力比常人敏锐些
玄玉诚实的说道
所以我们在屋里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陈恪张大嘴巴
呀
十之八九
玄玉说
厉害啊
他和王金贵说话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小和尚还能听个大概
陈恪惊叹之余
不禁狐疑道
那么说
我和你猴哥在船上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就是那些诱拐小和尚还俗云云
阿弥陀佛
该听的听了
不该听的没听
玄玉双手合十
嗨
你这和尚原来也是貌似忠厚
陈恪不禁笑骂
都是跟哥学的
玄玉眯眼一笑
把斗笠戴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