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集_大局
一品江山第六十八集
换上便服
来到后堂
余靖坐下喝口茶
对着侍奉的虞侯道
那后生何在呀
回文帅
关在耳房里边
把他带上来
是
不一会儿
虞侯便进来复命
他身后跟着两个禁军的士兵
压着陈恪堂走上来
都知道文帅有当青天的癖好
所有这些禁军忍着先没收拾他
余靖打量着陈恪
真是一表人才余
你不是驿卒
听说是个书生
鬼问说
是
陈恪恭声道
后生啊
现在是战争期间
就不让你坐了
文帅面前
没有学生坐的地方
他这辈子还没对任何人如此的小心奉承过
都是为了那个不省心的爹呀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湘潭驿下榻余
余靖眯着眼说道
学生是听官差们议论
说文帅要驾临此处
去查看谁泄的密
余靖对着虞侯沉声的说道
得令
虞侯抱臣下去
你可知冲撞官驾
无论情由
都要责账十五万
待那虞侯下去
余靖望着陈恪道
学生知道
也做好了吃板子的准备
只要能够见到余今天让我遭多少罪都行
陈恪一脸的坦然
你说有冤情啊
余靖似乎对青天的称呼十分的受用
捻须道
把诉状呈上来吧
学生诉状在心里
请当场笔呈文帅
陈恪恭声道
余靖微微的皱眉
顿了一下
还是颔首道
嗯 可以
但要言简意赅
他只在这驿站打尖儿
还要急着赶路呢
哪有工夫给这个小子长篇大论呢
是 贴司
为他备好手本和笔
陈恪便走到桌边
那书办赖在边儿上不走
陈恪便看着他
直到把他看得怏怏离去
这才提笔写将起来
余靖喝完了一盏茶
陈恪也落了笔
将手本合上递给那贴司
贴司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
才把那手本呈给了余文帅
余靖本以为啊
了不起就是什么图财害命
杀人放火蛋子
谁知打开一看呢
当时就变了脸色了
余靖气得是面皮发紫啊
他一直将大宋朝的吏治清明归功于台谏的严格监督
万万想不到啊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岭南之地
竟然有如此腐败的军队
可想而知
那些监督他们的文官也都干净不到哪儿去
实在想不到啊
朗朗乾坤之下
竟然有这种腐臭龌龊之事
将那手本重重的拍在几上
他是怒发冲冠呐
怪不得二十万大军被几千的蛮夷杀得屁滚尿流
原来原因在这儿啊
真是耸人听闻
耸人听闻呐
陈恪一看他气成这样
提着的心也放下大半了
暗道啊
估计老爹有救了
余靖望向他
沉声道
你手里可有实证啊
有的话
老夫马上便可以把你的父亲救出来
证据都被我爹藏起来了
至于藏在哪里
就只他一人知道
陈恪轻声道
这样啊
余靖捻须寻思了少顷
沉声道
老夫这就写奏章
连同你的状词
八百里加急送到京里边
请官家派天使
或者授权老夫来查办此案
顿了一下
他解释道
虽然老夫有临机辄断之权
但是此案与目下战事毕竟不是一回事儿啊
陈恪虽然不太苟同
但没办法
谁让人家是大佬啊
先带这位小哥去吃饭
老夫要写奏章
余靖吩咐他随身的虞侯和贴司道
文帅
话音未落
他的亲卫指挥使就出现在门口
抱拳禀报道
麾下等已经用好饭食
随时可以启程了
嗯
余靖想了想
那就上船再说
说着对着陈恪笑道
小友啊
你与我一起上路
一来可保平安
二来此案可能随时需要你的配合
陈恪踯躅了
以他的本意
本来是想办完事便离开了
毕竟啊
对弱小的一方来说
在明不如在暗
万一被什么人给卖了
回到衡阳岂不是自投罗网啊
但是双方的实力对比就像是大象和蚂蚁呀
大象没有必要考虑蚂蚁的感受
余靖只是象征性的问一句
没等他反对便离开了
几个禁军拍着陈恪的肩膀
不怀好意的笑道
走啊小子
这么大个子
到船上练练吧
陈恪没有搭理那禁军的挑衅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择
只能跟着走了
余靖坐上八人
大轿前面有幡伞引导
瓜钺开路
官威是摆足了
速度却是提不上去
往日里以她的脾气定然要着急的
但是今日他倒也不催
索性就放下了轿帘
闭目养神
一门心思想着这泼天的案子
以他的思绪
已经从最初的义愤填膺转变成最实际的思虑了
以他的阅历
焉能不知啊
这个案子一旦捅开
至少得要几十颗人头落地
至于乌纱不保的
怕是要数以百计了
说严重点啊
整个岭南的军政系统就要连根拔起了
自己的广南两路安抚使可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到时候靠谁整军
靠谁安民
靠谁平叛呢
余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呀
作为庆历党争的失败者
他被放逐出权力中心将近十年的时间
他无法像欧阳永叔那样寄情山水
更无法像范文正那样游行四方
兼济天下
作为一个谏官
他的价值应该在君王身边才能够体现
离开了汴梁城
皇帝不再理会他的奏章
亦没有人关注他的言论
他的人生就像是死掉一样不堪回首
现在苦熬了这么些年
终于有机会重新站在舞台中央
他早就对自己发誓
绝对不能再失败
一定要像明相公
文相公那样
漂漂亮亮的平了这场叛
一举是宣麻百下忽然想起临行时在枢密院的白虎节堂
韩相公对着自己说的那一番奇怪的话
在授予他所有的印信关防佩绶文书的之后
大宋枢密使韩琦起身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
意味深沉的说道
愚公
子役事关国运
你万万大意不得
不妨向你交个底
辽国与西夏已经有意罢兵言和
就等着看我们岭南一
要是我们快速平乱
万事好说
一旦此战陷入泥潭
亦或一败再败
两寇掉转刀口之日便为期不远啊
还要多谢相公指教
余靖本来便没打过仗
心里就打鼓
让韩琦这么一吓唬
当时是更加没底了
想到韩琦是西北战场出来的儒将
便虚心的问道
余公的年资和阅历都在某之上
指教谈不上
只是有一点
还请余公要有所克制
韩琦摇头笑笑
嗯
余靖点点头
便听韩琦缓缓的说道
就是你这个嫉恶如仇的性子
必须得改改
余公现在不是四名谏之一
而是我大宋广南两路的元帅
既然为帅
就得从大局考虑
大局就是赶紧平叛
跟它比起来
其余都是小节
停顿了一下
韩琦叹口气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
岭南的问题他娘的肯定不少
许是和大兵们一起混久了
韩琦时不时的就蹦出句脏话来
惊得文臣们是一愣一愣的
但却也是因此啊
没人敢跟这个又粗又横的韩相公硬碰硬
不过这会儿余靖顾不上这些
便听韩琦接着说
某最担心你去之后忘了自个儿是统帅
把自己当成是谏官
余靖浓眉一竖
两眼一瞪道
相公也忒小瞧下官了
下官向你立军令状
甭管是看到什么阿臜事啊
只要不影响打仗
先放到一边儿
一切得胜了再说
好
如此某无便放心吧
韩琦抚掌大赞道
当时只觉得韩琦是不放心自己的脾气
但现在余靖却发现呢
似乎他句句都有所指
想到这儿
他大热天打了个寒颤呐
韩相公是多年枢密系统一把手
焉能对岭南军队的系统腐败毫无所觉呀
是没有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还是充当了他们的保护伞的
无论哪一种
都在清晰的暗示自己
除了平乱之外
不要多管闲事
一直到官船行出码头
坐在主舱房中的余靖还是浑浑噩噩
被帖司伺候着擦了把脸
他才振作了一些
文帅还要写奏章么
需要的话
小人这就去研墨
帖司轻声的问道
余靖的声音变得干涩难听
他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帖司
本官吩咐你了么
呃呃 那
那文帅在驿馆吩咐小人的
帖司惊恐道
此一时彼一时了
余靖长长一叹
闭上眼睛说道
把那个后生看好了
不要让他接触任何人
也不要让人知道他的存在
任何人都不能知道了么
前半句是对帖司说的
后半句却是对他随身的虞候所言
得令
虞候沉声的应道
余文帅一声令下
陈恪所在的舱室外便多了两个禁军把守
固然将那些想找他麻烦的家伙挡在外面
可是他自己也出不去了
吃喝拉撒都在这间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个门的舱室内解决
好在这样的日子只有两天
不然呢
他非抓狂不可
起先那个虞候说这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他还有点相信
但是当到达衡阳
他被强行换上了禁军甲胄
裹挟在队伍中下去官船的时候
陈恪看到了余靖和湖南两广的官员见面相谈甚欢的场面
他心中便是咯噔一声啊
虽然可以理解为这是翻脸前麻痹对方的虚与委夷
但是陈恪还是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他忽然觉得
余靖的这张正气凛然的面孔看起来有些模糊
真的如那虞候所言
奏章已经送出去了么
陈恪不再肯定
衡阳又是衡州府衙的所在地
荆湖南路的官员们早就将府衙收拾出来
预备做安抚使大人的行辕
陈恪被禁军裹挟在中央
但他还是从人缝之中看到了一个锃亮的光头
只见玄玉和尚在人群中没有带他的斗笠
而是伸手摸摸自己的光头
这家伙
真是侯爷了呀
陈恪想不到他能把自己认出来
进了府衙
陈恪依旧没有摆脱被软禁的处境
他被单独的关着
从早到晚
一日三餐
洗脸刷牙的面汤热水都有人送进来
每天还给倒一次马桶
生活没有一点的问题
只是依然没有自由
以陈恪的性情
能忍耐到这种程度
已经是个奇迹了
要不是为了陈希亮啊
他早就寻机逃跑了
但是忍耐也到此为止了
如果到现在他还察觉不到余靖在哄骗自己
拿自己当可居的奇货的话
他也枉称两世为人了
他决定离开这个鬼地方
院子里边有一棵低矮的柳树
他便整日用柳叶吹各种各样的小曲儿
都是禁军们没听过
但却觉得很动听
因此也没人不让他吹
当禁军的官兵习惯之后
陈恪的乐器进化了
折一段圆润的柳枝
掐头去尾留一段
以抚摸情人的力度轻轻的搓揉
小心的将木茎抽出
留下完整的外皮
再在上面规则的挖出几个圆孔
如同竖笛般的吹响
于是音韵铿锵的曲调便回荡在小小的院落之中
飘飞于整座府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