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集_皇帝的苦恼
一品江山第九十二集
嗯 他
他们有自己的计划
宋端平笑答道
那我们只能先来了
嗯
我记住这父子了
欧阳修点了点头
嘱咐长子
日后有姓苏的父子三人
放进来便是
呃
是
司马法点头领命
一顿饭吃到过午
欧阳修又让人换上茶水果子
叫晚辈们继续耍乐
却又对陈恪丢了个眼色
便起身离席
到书房去等着了
不一会儿
陈恪敲门进来
欧阳修书房的布置十分的简单
除了万卷藏书之外
只有香一炉
琴一张
棋一局榻一张
此刻欧阳修正坐在竹榻上
面色深沉的望着他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我问你
欧阳修的脸上再也不见了碧浪轩里的轻松随意
只见他一脸凝重道
你和那小子还有联系么
谁
乘恪先是一愣
随即恍然道
啊
老师是说那赵宗绩么
嗯
在庐陵分手之后
陈恪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王子赵宗绩
不过这书信往来倒是很频繁
虽然陈恪他们总在旅行
但是每到一地
必会在驿馆之中收到他的来信
详细的询问他们的旅程
沿途的风土人情
逸闻趣事
对他们能够四处游历
赵宗绩是身不能至
心神向往
见这小子实在是可怜
乘客他们亦是有信必回
将所见所闻
所感所想
绘声绘色的向他描述
还经常无良的夸大其词
将各种亦真亦幻的传说神话加进去
把个赵宗济羡慕的是抓心挠肝呐
甚至都想翘家去和他们会合
无奈被看得太严
只能想想作罢
我们上次通信是在出川前
见欧阳修一脸的严重
陈恪不敢隐瞒
便把事情相告知了
还约好了来京里见面呢
不要见了
欧阳修断然道
你
你们从今以后
不许和他有任何的来往
包括暗通款曲
为什么
陈恪当然要问个原因了
不为什么
欧阳修很罕见的疾言厉色道
如果你想给自己和你的父亲朋友带来祸患的话
可以不听
他怎么了
陈赫也被搞得紧张起来
他犯了什么罪啊
他能犯什么罪呀
欧阳修长叹一声
但他的身份本身就是罪过呀
欧兄
你能不卖关子么
陈恪哭笑不得
想把我活活憋死啊
哎
欧阳修知道不把问题的严重性讲清楚
乘恪他们是一定不会听话的
你可知道
当年官家曾经将两个宗室子接到宫里边
由他和皇后亲自抚养
陈恪摇头
这种宫廷隐秘
他这个川娃子哪里知道啊
皇家与民家其实没什么区别
这个举动都有过继的意思
当年真宗皇帝便有过同样的举动
后来太子
也就是当今的官家出生
才重新的送出宫去的
欧阳修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年官家已经三十岁
大婚也有十六年
却只诞生过一位早夭的皇长子
这才效仿真宗皇帝
从宗室近亲之中择了两名孩童抚养
后来皇次子诞生
把这两个孩子就送回去了
本来人们以为这场收养只是像真宗皇帝那样
不过是皇位继承之中的一个小插曲
但是皇次子长到三岁
竟然也夭折了
之后庆历元年
皇三子诞生
但是也没有活过三岁
到如今
官家已然是四十七岁圣寿
再无一男降世
欧阳修不禁的唏嘘道
官家仁厚惜福
却不知为何在子嗣事上如此的艰难呢
这么说
陈恪自然没有欧阳修那般感慨
他只是恍然道
又有人旧事重提了
嗯
欧阳修点了点头
事实上两年之前
官家登基三十年一过
太常博士张述就秘密上书
劝官家再次从皇室宗亲里边挑选比较上进的宗子
给他的福利待遇和出入礼遇都和别人区分开来
用一些关键性的职位让他锻炼磨砺
使天下人都知道你打算立谁做接班人
这样才是一个负责人的君王所为
见官家没反应
他又上书
说接班人不早定下来
你的圣体一旦有什么意外
大宋江山就将面临崩溃的危险
不信我们翻开史书
当皇帝突然死亡
没有早定接班人的话
或者皇后
皇太后甚至太皇太后发出指令
或由宦官阉人来做主谋
或奸臣佞人首先发难
立几岁几个月的娃娃做皇帝
自己可以长久的掌握政权
甚至直接自立
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
你是人人称颂的圣明之主
怎能明知道危险而不理呢
张述一年之内上书七次
话是一次比一次说得重啊
到最后甚至直接指指官家贪权恋位
官家大度
没有怪罪他
却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去岁当时还在中书的庞相公曾暗中上疏
请求选择宗室中的贤俊之士为皇太子
言辞十分的恳切
却依然是石沉大海
但是官家的态度其实还是很清楚的
因为在上疏不久
张述和庞相公就被外放离京了
一时间朝野没人敢再触这个霉头
欧阳修又叹了口气道
哎
但是上个月官家突患重病
严重的时候完全失去了意识
那段日子宫里宫外
朝上朝下
乱成了一锅粥啊
趁着官家清醒的时候
几位相公苦劝他立一位接班人
官家可能眼看自己不行了
便松了口
让他们推荐合适的人选上来
相公们赶紧商议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商议的
官家十几年前收养的两个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
甚至在官家和皇后的主持之下
都已经成婚生子
所以大家觉得做生不如做熟
便通通的上书
请官家在两人之中选择一个
奏折都写好了
还没来得及递上去
不巧的是
官家的病好了
陈恪瞪大了眼睛
啊
他想不通为何那张述和庞籍的秘密
上书
还有执宰们和皇帝的机密谈话
欧阳修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是他太八卦
还是大宋朝没有保密措施
信誓旦旦的相公们全都没了下文
因为皇帝病危的时候请求立太子
于公是宰相保护社稷的职责
于私则是在新君那儿得到一份拥立之功
君不见陈执中那厮其资质平平
只因为首倡先帝立储
因一言而显贵
终身荣辱不衰呀
但是皇帝又和好人一样
再不开眼的上书请立宗室子为太子
纯属给官家添堵
更是给自己添堵了
况且这夜长梦就多呀
万一最后皇帝又生出儿子来
那这份请立从子的奏章就是给自己和家族埋祸了
虽然立太子流产了
但是这次官家病重
不能视朝一月之久
使立储之事被彻底摆上了台面儿
成为大宋朝的头等大事
现在大臣们已经公开议论此事
京城的赌坊甚至开出赌局
看谁是第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儿的人
嚯
真有娱乐精神啊
陈恪倒吸了一口气
道 啊
于老百姓这确实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欧阳修定定的望着陈恪道
但是对每个卷入其中的人来说
却事关荣辱祸福
身家性命
京城这池水太混
漩涡暗流太多
你这样的小角色
弄不好就得粉身碎骨啊
所以必须远远的躲开
明白了吗
嗯
明白了
陈恪点点头
过一会儿却又问道
依老师看
如果真到那一天
宗绩有胜算么
嗯
怎么可能啊
欧阳修坚决的摇头道
一则长幼有序
赵宗实比他大两岁
二则赵宗实乃是名满京城的宗室第一贤良
宗绩的名声原也不错
可这两年
哎
真是让人失望啊
那还有啥好担心的
陈恪一摊手说道
他又没不能当太子
但是赵宗实不会这么看
没有皇子诞生
宗绩就是他唯一的竞争者
还有更重要的
对
你和他俩中任一个接触
官家一定不开心
你已经简在帝心
不要让官家觉得你有二心
哦
乘恪随口的应了声
心里却不大为意
简在帝心是个什么东东啊
能吃么
我又不打算当宰相
干嘛要跟个小婢一样去迎合皇帝的喜怒啊
你也不要难过啊
官家春秋正盛
说不定过两年就有龙子诞生呢
欧阳修是个仁厚长者
以己之心推彼之腹道说到
到时候你们再来往就无所谓了
哦
陈恪心不在焉的应下
才想起自己此来的正事
转换话题说道
老师啊
我看过邸报哦
关于六塔河之争
嗯
欧阳修顿时是神色一黯
自嘲的笑道
你老师我这次又成了笑话
哎
但是我变成笑话不要紧呐
眼看着灾难生成不可避免
才是最痛苦的
欧阳修一回到京城
便小试身手
将赵恩着茅
坑不拉屎的首相陈执中给弹到地方去了
再次验证了大宋第一能战的超凡实力
但是在下一场战役之中
他却遭到了脆败
那就是六塔河之争
所谓六塔河是个水利方案
其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困扰宋朝快八年的黄河水灾
虽然黄河年年泛滥
但是八年前那次是千年一遇的黄河改道
滔天的洪水几乎淹没了汴京城
数百万流离失所的灾民
还有天文数字的损失
都使宋朝的统治者不得不将治黄作为国家头等大事来抓
但就算是百姓盖间屋
在开工之前也得先有计划才行啊
何况是这事关国计民生的水利工程
于是各种各样的方案出炉了
不夸张的说呀
北宋灭亡
那一半的原因是被黄河玩死的
在宋以前呢
从汉至唐
黄河处在长时间的安流期
基本上未有大规模的水患发生
黄河流域的百姓亦享黄河之利
多于受黄河之害
然而自宋季以来啊
黄河是一反先前之态
从温柔的母亲河变成了狂虐的黄龙啊
从建隆元年第一次决口开始
几乎是一年决
甚至是数年一决
以至于如果哪年黄河没有泛滥
史官必定会写下是年河宁这样充满庆幸之感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