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集_欢宴不夜天
一品江山第一百零四集
陈恪哭笑不得
你二十了呀弟弟
那又怎么样
五郎瞪大眼睛
咱就不愿意挨着她
算了算了
乘恪摆了摆手
示意的女郎退下
女郎虽然不舍
但是五郎一瞪那双牛眼
吓得她是花容失色
兔子似的蹿掉了
这时候
门帘儿挑起
几个头戴方顶样头巾
身穿紫衫
脚下丝鞋袜净的酒店伙计端着托盘进来
刚刚入门
就依次的长声道
时令生果药香八碟儿
鹅梨 柑橘 石榴
羊桃 黄杏儿
干果子十碟儿
龙眼 榛子 松仁
杏仁 胡桃
香药八盏
甘草花 朱砂
圆子 白术 人参
橄榄花
雕花蜜煎八盘儿
雕花笋
蜜冬瓜鱼
木参大段
雕花金橘儿
釜果十碟
肉线条子虾
腊肉腊酒腊肉类
又宽又长的一条餐桌
转眼便被摆得满满当当
令后人难以想象的是
这些都叫看盘儿
意思是主要不是用来吃的
而是摆着好看的
当然呢
你要吃也没人拦着
但是主菜上来之后
肚子里边没处塞
那可别后悔
更叫后人无法想象的是
所有的碗碟器皿
每个人面前的酒盅
酒壶 汤碗
浅碟儿
都是用精美的纯银打造
这一桌十几个人吃喝
所有的餐具加起来
怕是有几百两银子
店家就这样大大方方的给客人使用
其实又何止是在店里吃饭呢
大酒楼见小酒店来打个两三次酒
便敢借它价值三五百两的银酒器皿
即使贫下市民
妓馆来店呼酒
酒楼也用银器供送
有的连夜饮酒
第二天去取回也不见丢失
偶偶有酒楼丢失银器
文人就当做新鲜事情记录下来
接着按照每位客人的喜好
酒店端上了十几瓶酒
有遇仙楼特酿的玉液酒
亦有西凤
剑南春之类的全国名酒
可惜呀
就是没有黄娇
哎 窝囊 小哥
宋端平问道
你家酒店为什么没有我们家乡的名酒
黄椒啊
哎 抱歉官人
伙计客气的说道
全国名酒何止千万
敝店能力有限
只能百中取一
惹得众人嗤嗤直笑
啊
据说明咱们的黄娇只能在蜀中称王称霸
外面人还不认呢
苏轼笑道
三哥
不如在汴京也开一家酒场
到时候我们又有黄娇喝了
京城这个大市场
咱们肯定是要分一杯羹的了
陈恪笑道
等考察考察
就给李大官啊
写个信
众人便这样神态轻松的说着话
陪酒的女郎们则在一旁为他们端酒
剥水果
拿点心
一边笑语盈盈的挑逗着这帮童子鸡
不消多时
便把这未经人事的毛小子哄得骨头都酥了
不消多时
伙计重新进来
笑问道
客官
可以起菜了么
待陈恪点头
屋内的闲汉和女郎便一齐动手
将压桌菜撤到一旁的小机上
把酒也重新烫过
伙计们便举着老高的碟碗进来
自然也是银质的
只听伙计唱道
第一盏
蟹酿橙
羊舌圈儿
高档酒楼里边都是分餐制的
每个人面前分得一盏
因为菜肴太多
为了节省地方
每一盏中有两个独立的餐碟儿
同时可盛两道菜
乘恪等人呢
都是吃着炒菜长大的
本以为在吃上就算是在时代的前列了
但是看到这遇仙楼名厨烹饪出来的美食
却全都傻了眼了
看看这些菜肴
你才知道什么叫做食不厌精
筷不厌细
比如这个蟹酿橙
是将黄熟带枝儿的大橙子截顶去芽
只留少许的汁液
再将蟹黄
蟹油
蟹肉放进橙子里边
仍用截去带枝的橙顶盖儿盖在原截处
放入小甑内
用酒醋水蒸熟之后
加醋和盐上桌端上蟹酿橙就是一个完整的大橙子
周围衬托着菊瓣
玫瑰花以及兰叶
漂亮得令人惊艳呢
令人不忍破坏
亦不知从何下手
这就是那些陪酒女郎的工作了
她们乖巧地用象牙筷子夹起橙盖儿
一股蟹与与菊混的特殊清香便扑鼻而来
待热气一散
再看城内
蟹肉粒粒可爱
汤汁晶莹剔透
女郎们便用小号的汤匙舀一勺蟹肉
轻轻的吹一口
小心的送到诸位官人的嘴边
书生们把那蟹肉含在嘴里
不仅香
而且鲜
更让这般骚人陶醉的是这种新酒菊花香橙
螃蟹色味交融的艺术气息
只有极少的菜肴才会产生
我要赋诗一首
苏轼激动道
不过得等我吃饱了啊
你刚才在外面不就吃饱了
见到这等美事
我都要变成饿鬼了
哼
我看你本就是饿鬼投胎的
切
吃过这道清新隽永的澄酿蟹
郎们又将将舌签儿放到诸人的嘴边
这道菜在盘中时候
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黄莲花
就摆在新鲜的荷叶儿上
虽然淡雅
却不会在前道菜面前失色
一口咬下去
外层是裹着金黄面衣的肉丝卷儿
但细细的咀嚼
又与一般的羊肉不同
肉质细腻不说
且脆口有嚼头
看来这就是羊舌了
再咬一口
里边竟然还包裹着肉泥
轻轻的咀嚼之下
滑润爽口
最可贵的是鲜味十足
竟然是鲜鱼茸
陈恪彻底的服了
心中苦笑啊
嗯
船夫啊船夫
要不咱们就在成都待着吧
到汴京城名怕是混不出头来了
第二盏
酒醋白腰子
三鲜笋炒鹌子
第三盏
烙润鸠子石首鱼
第四盏
酥琼叶蜜冬瓜鱼
第五盏
第六盏
一盏盏精彩到让人落泪的菜肴端上来
这些天南地北来的土包子们顿时吃得是泪流满面呐
实在是太好吃了
我以前吃的是猪食么
就连陈恪也不得不服气
传富最拿手的淮扬菜
在这些色香味形名俱全的汴梁菜面前
没有丝毫的胜算
一众同年正在大快朵颐
推杯换盏不亦乐乎之时
忽听得酒楼一片的喧腾声
陈恪因为有了仇家
警惕性极高
登时回头张望
那帮闲的
张五早就看出陈恪是请客的财主
自然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他的身上
赶紧下去查看
不一时跑回来
一脸捡了钱包的浪笑道
官人好福气啊
杜大家竟然临时前来献唱
因着陈恪是外地人
他又解释道
啊
杜大家那可是咱们汴梁城十大行首之一
唱功更是数一数二
多少达官贵人苦等她前来献艺
得亏我们遇仙楼的老板当年曾经力益捧她
杜大家重情
这才每月固定来此献唱一首
那又为何说是临时
因为月底才是她献唱的日子呢
今儿个杜大家本来要去汝南王邸的
谁知老王爷突然有恙
临时空了档
便就近来到我们家
张五笑着说道
官人
没见着这人呼呼的往里边儿涌啊
要是早知道杜大家要来啊
保准提前十天就订不到位子
哟
好望的人家
陈恪笑道
听他这么说呀
他边上那个女妓不仅不嫉妒
反而是一脸花痴相
那是当然 了
据说两年前柳七公去世前
还给杜大家写过词呢
啊
提起柳永
陈恪又是一阵的遗憾
好容易来一趟宋朝
没见着男人的梦想
女人的偶像一面
那实在是太遗憾了
还有晏殊在去年也去世了
真没要个签名
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说起来啊
柳永也是河东柳氏的子弟
哎
收起了胡思乱想
他转身倚栏下亡
便见位置不错
侧对着天井里的舞台
这时候那个杜大家还未登场
但是舞台下已经挤满了翘首以待的观众
再看楼上各层
酒客也是拉开珠帘儿向下探望着
那种万众以待的气氛呢
就好像陈恪上辈子在某家大卖场里边遭逢某天皇巨星见面会一样
苏轼几个骚情特重的也顾不上吃饭
凑到栏杆边儿上往下望
五郎和曾布不过都是对大明星不感兴趣
在那里埋头痛吃
这时候伙计端着烛台上来
摆在餐桌上
向着陈恪等人戏言细语的解释
待会儿因为演出需要
酒楼里的推煌的灯光会暂时的熄灭
待把烛台点起来
酒楼里数百盏灯灭
只有舞台上的十八盏莲花灯依旧是明亮如初
黑暗让酒楼里边安静下来
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明亮的舞台上
便听云板响起
紧接着便是竹笛
伴着悠悠的丝竹声
八名体态清盈
星眸灩灩
腰际方怕
背插团扇的宫装少女款款登台而来
八名少女又如众星捧月般
捧出个身穿鹅黄纱裙子
内罩真红罗肚兜的女子
她怀抱着琵琶
凝神听着那乐声弹奏琵琶加入进去
待到前奏罢了
她又一按琵琶
歌声遽发
字字清脆
声声宛转
如新莺出谷
乳燕归巢
或缓或急
忽高忽低
其中转腔换调之处
百变不穷
只听她唱道
日高花榭懒梳头
无语倚妆浓
修眉敛黛
遥山横翠
相对结春愁
王孙走马长楸陌
莫贪恋
少年游
四梦疏狂
费人拘管
争似不风流
灯光明亮的舞台上
那些身段风流的少女在空灵的乐曲声中翩翩起舞
荷袂蹁跹
羽衣飘飘
她们用纤手
用妙目
用腰肢
用腰间的布帕
手中的团扇
轻云般的慢移
旋风般的旋转
舞蹈出词句里的悲欢离合
听者观者无不目眩神迷
叹为观止
这唱歌的乘恪觉得演的很好
但是没让他如痴如醉的地步
便小声问身边的女郎道
想必就是那杜大家了吧
不是
陈恪身边的女郎有着浓重的文艺范儿
当时他要的是这种类型的
是为了兄弟们着想
怕口味太重了吓坏了他们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也喜欢这种清淡的女子
结果那张五献殷勤献错
把口味最淡的给了他了
这是杜行首的妹妹小杜
她的唱腔都是杜行首教的
但若比起杜行首
还不晓得差得多远呢
差在哪儿啊
嗯
陈恪轻虾了一口杯中的玉液
酒是好酒
但是用银杯影响口感
她的好处人说得出
杜行首的好处人说不出
她的好处人学的到
杜行首的好处人学不到
杜行首成名
这几年来谁不学她的调儿
人人都学
最多就像小杜这样
把唱江学得七七八八
神韵却十不足一
文艺腔亦有文艺腔的好处
譬如说跟你谈文艺
待那个小杜唱完
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很快有帮闲汉陆陆续续的跑上台
高声的说道
二楼菊间周员外打赏小杜小姐十贯
二楼桃间慕容公子打赏小杜小姐二十贯
三楼坤字间儿的侯大官人打赏小杜小姐五十贯
徐待诏打赏二十贯
周孝廉送新词两首
刘孝廉送新词一首
陈恪张大嘴巴听着
他的算术能力极好
待这帮帮闲的报完数
他也算出了总额
足足二百二十块
这也太疯狂了吧
唱一首歌就收入二十二万大元呐
这还是大咖之前的小咖
只是怎么还有人送自己写的词儿
不嫌丢人呢
且听那个张五嘿嘿的笑道
诸位官人都是读书人
若有中意的新作
不妨让小人也下去露露脸啊
你
你不怕
陈恪笑道
我可没带那么多钱
他身上带了十几两银子
只怕连结账都不够
好在还贴身藏着几片金叶子
也不虞被扣下洗碗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