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集_弄巧成拙
一品江山
第一百零五集
张五笑道
哎
官人怎犯糊涂了
俗话说这鸨爱钞
姐儿爱财
你若有佳作奉上
保准比百贯打赏更让杜小姐动心
说不定还有一亲芳泽的机会呢
汴京的妓女就是这样如饥似渴的追求着好词儿
因为好词儿能够移宫换羽
一经演唱声价陡涨
不信你看看后世的歌星
能遇到一首好歌是多么的重要
所以她们对好词的追逐犹如走兽奔于麒麟
飞鸟翔于凤凰
对于能出好词的才子更是竭力的奉应
甚至不惜倒贴金物
同时妓女在演唱此曲之时
也能渐渐悟出个中三昧
学得填词技法
提高文化素养
长久浸淫此道
其诗词水平比偶尔为之的文人是只高不低
所以张五也就是讨好的这么一说
心里压根儿就没想过这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能有什么好词曲啊
入得了这方家的法眼
陈恪看看苏轼
暗笑道
这里恰有个才比柳七的大词
只可惜了
还没到出佳品的年纪
这个年纪的苏东坡长处在作文
诗也尚可
词的方面却没什么造诣
因为词这玩意儿啊
就是给妓女唱曲用的
以科举为目的的读书人在没有功成名就之前
是不会在这方面下功夫的
除了柳七
不过天分摆在那儿
陈恪还是怂恿大舅子来一个
苏轼向来是不怯场的
便到 拿笔来
正在热热闹闹的说笑
只听外面忽然鸦雀无声
他们这一桌也紧跟着闭上了嘴
往栏杆外望去了
只见那台上出现了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
身材相貌无可挑剔
举止之间摇曳生姿
更是美到了极点
不过这女子之所以登场就使得方才群芳顿失颜色
还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清冷的气质
冷冽恬淡
于是仿佛不起半点儿的尘心
明明她站在台上万众瞩目
却让人觉得好像她在冷眼旁观着浊世一般
总之啊
清冷到了极点
要不怎么说这男人都是贱骨头呢
这个女子越是清冷啊
就越深深的吸引住众人
叫他们忘记了心中的所有事儿
半儿不肯挪开目光
只见她孤零零的立在那儿
起先是轻微低着头
待云板响处
方才抬起头来向台下一盼
那双眼睛如秋水
如寒星
又如春风拂面一般
左右顾看之间
连坐在远远的角落里的人都觉得她看见自己了
那坐得近的更不消说呀
就这一眼哪
满楼里便是鸦雀声
连一根针跌在地上都听得见
那女子便起朱唇发皓齿清唱了几句词儿
声音出不甚大
只觉得入耳有种说不出来的妙境
五脏六腑里边像是熨斗熨过
无一处不服帖
三万六千个毛孔像吃了人参果
无一个毛孔不畅快
唱了三五句之后
声乐响起
歌声也一发的清丽婉转
缠绵悱恻
真令听者是神迷心醉了
人们仿佛置身于暮春的早晨
久立在高楼之上
微风拂面
极目远眺
只见碧绿的草色
朦胧的烟光
遮掩在落日的余晖里边
皆乃是望不尽的春日离愁啊
所有人都深深体会到歌者心中的惆怅苦闷
他们的五感五官已经为歌者所有
此刻以歌者心为心
以歌者念为念
世上便只有歌者的独唱了
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
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女子已经唱完很久了
人们还沉浸在意境之中不可自拔
而许多人甚至是涕泪横流
怎么也止不住
直到女子又唱了一首舒缓愉快的歌曲
众人闻之
这才从自怜自伤的心境中出来
气氛重新的欢悦起来
再回首之前的悲愁
人们的心灵就好像被洗礼过一般
甚至变得纯净了不少
一悲一喜之间
数百人的情绪都被这女子的歌声牵引
其神乎其技
无以复加焉呐
女子唱完两首曲之后
便福一福下台去了
许是觉得阿堵物不配仙子
众人没有打赏金银钱钞
但是楼上的富户纷纷赠以明珠绸帛
其值有远超小杜了
更为踊跃的是那些读书人
方才赠词给小杜的只有寥寥几首
现在却一下子冒出了几十个人上百首
原来大家不是没货
而是等着献给正角呢
这个时候
酒店的灯光重新的亮起
伙计们给各桌的客人重新热了酒
撤下已经凉了的菜品
换上一盏盏热腾腾的新菜
在乐班助兴之下
欢宴重新的开始
但是人们显然变得轻言细语
举止也比方才要文雅许多了
啊
去杜大家就走啊
陈恪这桌人心说呀
虽说你是大牌
但是连招呼不打就走
那可就成耍大牌儿了
张五笑答道
哎 没有哎
杜行首没走
在净室看词儿呢
按照惯例啊
只要写词儿给她的
她都会到桌前致谢
若是她觉得好的
还会敬酒呢
说着压低声音贱兮兮的说道
若是有那极好极好的词儿啊
今晚就是杜行首的入幕之宾了
哦
这一桌也写了五六首词
自然是心生期待
陈恪看看五郎
笑道
哟
这么说我也得来一首
说着他提起笔来飞快的写了几行字儿
递给了张五说道
告诉了杜大家
我们不会等太久
这也是酒楼的一种营销策略
因为要等到花魁出来敬酒
所有人都不离开
许多来得早的客人已经在叫第二桌的席面了
汴京城是个不夜城
生活在宋朝的人们不必像唐朝那样天黑就不许出门
他们在自己的都城之中可以自由自在的游荡到天亮都没有人管
而欢宴往往就是要到三更天甚至是四更天的
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那杜大家出来
因着明天还要上课
陈恪等人决定不等了
会了钞打赏了张五和陪酒的女郎
足足花去了二十两银子
两万块
一个三口之家在京城可以简简单单生活半年了
众人便起身要离开
却见起先在下面跳舞的女子过来朝着陈恪等人福了一福
请问哪位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陈公子
他是抢在别人的前面
陈恪指着五郎说道
这位姓陈
五郎一头的雾水啊
他压根儿就没做过词
众人虽搞不清楚状况
因为那词都是分头写了交给张五的
并未互相通气儿
但是一看陈恪这贼样
便知道有好戏看
于是纷纷点头附和他
呃 是他是他
那女子一看这个黑铁般的汉子
当时那个汗呐
心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遂艰难的小声说道
那个
我在杭首请陈公子拨冗相见
陈五郎被一头雾水的请去了
陈恪他们既然会了钞
也不再开席了
便到遇仙楼外的冷饮棚子里边点了些卤梅水姜蜜水
紫苏饮之类的醒酒
坐等五郎出来
苏轼掐了一口紫苏饮
微微皱眉的问道
三哥这样戏弄害旁突杜大家了吧
我的叮当宝贝
这就是观念上的冲突了
在这个时代上的人呢
尤其是这样的文艺小青年的眼里
这些昂首花魁名妓大家
那都是钟天地之灵秀
不染半点俗气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梦中女神
璀璨明珠
那真是半点亵渎不得
但是陈恪还是用上辈子看女明星的心态看待这辈子的花魁行首
所以呀
难免缺乏尊敬
这有什么
难道我家五郎不配跟花魁昂首坐一坐喝个茶啊
他笑了笑
明天五郎就二十了
我想送他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说着叹口气说道
哎
这家伙一直对女人不感兴趣啊
我很担心的
哎
你们说他能留宿
宋端平好奇的问道
曾布摇摇头
以一种冷冰冰的语调说道
不可能的
做妓女做到昂首啊
留不留宿就是她们说了算了
这些人惯会吊人胃口
她要是一次就让人得手
以后就不值钱了
哎
苏轼大摇其头
啊
一段佳期如梦
却叫子宣说得俗不可耐
真有够焚琴煮
贺子瞻说的对啊
陈恪颔首道
你管他在里面遇到什么
哪怕只是喝杯茶聊聊天
对我弟弟来说都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向来也好跟别人吹牛啊
那你为何不收拾我
苏轼终于是现出本相来
我
我也很想见顾花魁啊
放心吧
你以后会被花魁争相倒贴的
陈恪白他一眼说道
话说回来
一直很安静的苏辙问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全词是什么呀
呃 是 是
众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陈恪的身上
他们迫切的想知道这是一首什么样的词儿
竟然能打动汴京的花魁
唱可以啊
但我绝不承认是我做的
陈恪收起笑道来
知道欧阳公不喜欢你们填词儿
曾阜笑道
欧阳修因为年少风流
填了不少的艳词
结果老来因此受害不浅
因此他对学生们填词并不支持
陈恪辛说呀
你们这样理解也成
老衲别生气呀
你一定会填出更好的词儿来的
便笑道
这首木兰辞是玉楼春的调
谁给我打个拍的
我来
苏轼自告奋勇
用一根竹筷敲打着汤碗
循着节拍
陈恪开口清唱起来
一曲唱罢
众人由衷的赞叹道
往日里不见三郎填词
这随便一出手便惊为天人呐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苏轼不禁的陶醉道
这
这实在是太美了
直追柳七了
我说了这不是我做的吗
陈恪脸上害臊
拍拍屁股起身道
啊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便见五郎从遇仙楼里边走出来
众人问他见到杜大家了吗
都说了什么话
五郎却化身扎嘴葫芦
坚决不说
已经是三更天
再晚回去明天就不用上学了
众人只好先回家睡觉
明日再行逼问
回家的路上没了外人
陈恪几个又逼问他
五郎才闷声的说道
小公
杜姐姐是个好人
我觉得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陈恪这个郁闷呐
臭小子
我把跟花魁约会这个机会让给你啊
你却反过来怨我
还杜姐姐
什么时候这么亲啊
啊
你涛我尊说
五郎闷声的说道
我把真相告诉了她
不仅没怪我
还留我喝茶
认我当契弟了
嘿好你个陈小五
陈恪接近抓狂的说道
看你一脸忠实可靠
原来这么容易被收买
给个
给个花魁当契弟
你觉得很光荣吗你
嗯
五郎想了一想说道
没什么不好
陈恪险些气晕过去
靠
我没你这么个弟弟啊
真见鬼
劳什子花魁
在宋朝他怎么这么大魅力啊
竟然让自己的兄弟朋友都站到她那边了
我 对了
五郎说道
杜姐姐还让我把这个给你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薛涛笺刀
让你改日赏光
陈恪看也不看
负气道
哎 不去不去
第二天去学校
便听到学生们在议论昨晚发生于遇仙楼的故事
听说了吗
歌仙杜清霜昨日在遇仙楼献艺
得到一首绝妙好词儿
据说当晚谁也没见
只把那词人留宿椒房了
这是夸张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