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集_新春
一品江山第一百九十六集
不幸的是
二苏兄弟都被老苏害了
说到老苏啊
陈恪更是感慨万千
老丈人是大儒不假
文章也写得是超迈古人
豪壮雄奇
但是老苏的学问是先秦的孟子之学
做派更是纵横家的那一套
他苦心研习的那套学问
在先秦时代或者是战乱时代兴许吃得开
但是现在是距离先秦一千多年的宋朝啊
是天下久安
完全按另外一套规则运转的宋朝啊
这就好比学了一身的屠龙之技
然后才发现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龙
让他去打虎
却又玩不转
在陈恪看来啊
这就是苏洵现在名震京师
却没有高官肯推荐他入场为官的原因
老苏是人才不假
可是不合时宜
用之解决不了问题
而且肯定给人添堵
这样一个堂吉诃德似的人物
教育出的儿子又怎能没有问题呢
包括苏辙在内
兄弟俩的文章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那种
确实洋溢着让人拍案叫绝的才华
但其中深藏着功利之心
也是不难能够看得出来的
不过陈恪并未因此就嘲笑他们
因为他也是那个样子的
世人都是烟火男女
谁不盼着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啊
享受这世间的荣耀与繁华
既使自己也不能免俗
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二苏脱俗呢
他看低两人的
只能在能力而已
毕竟是自学成才的川娃子
学得会古人的文章
学不到今人的时务
从格局到才干
都无法和吕惠卿
章惇这样的天才世家子弟相比
甚至连曾布
王韶也比不了
当然呢
这不是说二苏差
而是吕
章 曾
王实在是太出色了
所以历史上人家短短十年时间便快速的崛起
要么呼风唤雨
要么主宰了日后三十年
要么立下了不世奇功
而苏轼一生都在扮演失败者的角色
然而要是这没有一生的磨难呢
苏轼又怎么变成那个千古偶像苏东坡呢
但是陈恪不会为了成就一个文豪就眼看着大舅子搞得一生凄惨
所以他想把苏轼往这形而上的路子上引
希望苏轼能够扬长避短
把精力用在为大宋建设一门新的儒学上
发挥自己的思维和雄辩能力
把周敦
石二城
张载之流统统的扫倒垃圾堆里去
所以从那一天开始
嘉佑学社便和大相国寺的道学们唱起了对台戏
双方的观点针锋相对
其主讲又都是雄辩善言之辈
倒也是棋逢对手
难解难分
而且嘉佑学社和相国寺的道学们虽然是势不两立的经义之争
但是在文学上却站在同一阵营中
都是旗帜鲜明的反对太学文会提倡的太学体
太学文会也不甘示弱
每每开坛必要大吹法螺
把太学体夸得只因天上有
地下无
因其是应试的文体
所以说支持者反而最多
三家的隔空打擂让人大呼过瘾呐
每逢开讲
必能吸引无数的学子官员
甚至名妓前来聆听
成为这个冬天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就这样热热闹闹到了嘉佑二年的春节
顺天门银梁桥
欧阳修府第
府门上张灯结彩
门前的雪地上铺着厚厚的爆竹屑
一派的新春气息
今天是正月初三
初一日大臣们要进宫朝贺
官家还会赐宴
初二日是官场同僚间往来拜会
初三日
才是亲朋好友拜年的日子
欧阳修的长子欧阳发穿着一身簇新的东洋布的棉袍
站在府门前迎候着亲朋
老欧阳宦游京城
所谓的亲朋啊
除了妻子之外
就是曾巩
陈恪等一班弟子
还有梅尧臣
蔡襄
韩维等多年老友
以及他最近结识并十分赏识的一干文坛新朋
曾巩带着一干兄弟到了曾布
几个手里提着礼物
曾巩朝着欧阳发拱手
一起笑道
恭贺 新禧
欧阳发笑道
同贺同贺
诸位兄弟快到里边去
家父早就唠叨
怎么这么几个小子今日来得这般迟了
曾巩苦笑道
啊
惭愧
昨日嘉佑学社在一品楼开着新春酒会
也把我拉过去了
而这结果不慎过饮
一直醉到方才
欧阳发奇怪道
哦
师兄不是向来酒不过三杯么
竟也有破例的时候
曾巩苦笑道
我没有破例啊
是他们让我喝的酒太烈了
喝过那种酒之后
觉得之前喝得
那都算是水喽
什么酒如此之烈呀
呃 不知道
曾巩摇摇头
曾布却道
是仲方一个同乡
呃
就是黄娇酒的酒商
新酿出的一种酒
尚未取名
说今日拿来给欧阳伯伯尝尝
呃
估计是想让文坛盟主给起个名儿吧
那待会儿一定要尝尝
欧阳发笑着把曾家兄弟送进去
又招呼下一波客人
啊 梅叔叔
新禧你今日可有口福了
说是我陈家哥哥要带新出的佳酿来呢
梅叔叔就是梅尧臣
那日在樊楼充任拍卖官的那位
这是一位老牌的大才子
与欧阳修相交莫逆
大有伯牙子期之名
他闻言哈哈大笑
哈 那太好了
今日啊
一定要豪饮一番
梅尧臣进去不久
韩梅和蔡襄就联袂而至
两人进去不久
陈恪一看兄弟
道
果然带来了二十坛美酒
三哥
恭喜新春
欧阳修八岁的小儿子欧阳辩特意的迎了出来
没办法
谁让陈恪面子大
当然
这个面子也是用一车新年礼物转出来的
陈恪一把抱起欧阳辩
转了几个圈
大笑道
喂 卢正
转圈算一算
几年的交往下来
他和欧阳家已经如同亲人一般了
待把小和尚放下
兄弟们都进去了
欧阳修对着欧阳发小声的说道
待会儿我未来岳父跟两个大舅哥要来一个
担待着点儿
这提醒是有必要的
文坛盟主的儿子
就算不傲气凌人
也不可能对谁都是笑脸相迎
以自己老丈人那脾气啊
万一崩了怎么办呢
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不一会儿就见面容古板的苏老泉带着两个儿子
提着薄薄的一份礼来到欧阳府的门前
既然是陈恪的岳父
欧阳发赶紧迎上一步
深施一礼
苏世叔并二位世兄里边请
嗯
苏洵只是点点头
嗯了一声便扬长而去
只留下尴尬的兄弟俩向欧阳发道歉不迭
这一年老爹壮志难酬
性情愈发的愤世嫉俗了
不打紧不打紧
欧阳发温和的笑着
心中却道
怪不得陈三哥要提醒我呢
这好家伙
真够人受的
又不禁暗暗同情起陈恪来
竟摊上个这么个丈人爹
不过对苏洵的两个儿子
他的印象倒是极好
抱拳笑道
子瞻 子由兄
实在是久仰大名了
这个时候苏轼已经是京中闻名的才子
但是他的名气却是由坊间名妓传出来的
见欧阳修的儿子都听说过自己
他先是暗暗自喜
旋即又担心起来
唯恐给文坛盟主留下不务正业的印象
不过他终究是亲和力超一流的苏轼
很快就和欧阳修的几个儿子打成一片了
日近午时
欧阳发感觉宾客到的差不多了
便要吩咐闭门
今日欧阳修要宴请宾朋
自然不希望有人打扰
这时候他看到一个面孔黝黑
戴着圆顶棉帽
身穿一件褐色的绸袍子近了一看呐
哦哦不
是件油乎乎的布袍子
总之啊
这样一位稍显邋遢的爷
手里拿本书
一边看一边从自家的门前走过
呃
里边是死路
欧阳公子好心的提醒道
那人听了一声
这才茫然的抬起头
先看看前面
果然是堵墙啊
再回头看看
他合上书说道
请问小兄弟
这里是欧阳学士府么
啊 是
欧阳发一边让人关门
一边笑道
今日家中有宴会
我爹不见麦克朋友
改日再来吧
这样举止怪异的落拓书生他见得多了
无非就是想标新立异
引起父亲的注意
以求成名罢了
哦
我就是欧阳学士请来吃饭的
那人说着伸手从怀里掏了掏
掏摸出一本皱皱巴巴的请帖
欧阳发登时眼睛溜圆那
那确实是家里发出来的请帖
不会是谁丢了让这家伙捡着了吧
狐疑的接过来
打开一看
宾客的名字叫王安石
一看这个名字
欧阳发登时就了然了
因为之前虽然没见过
但是王安石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贯耳啊
在传说中
这位先生除了行止极类圣贤之外
其最大的外在特点就是生活上极度的不修边幅
据说呀
他能长时间地不换洗衣服
长时间地不洗脸
不漱口
不洗澡
他的袍子上到处都是汤汁
油渍
汗迹等污斑
一张脸已经分不清原来的颜色
走近了都能闻到浓重的体味
好在这时候王安石已经拥有极高的官声和文名
这种换在常人身上肯定会叫人无法忍受的不修边幅
反而给他增添了魅力
士大夫们亦不能以结识王安石为最大的憾事
人们普遍的认为
既然是高人么
自然就不能用一般人的标准要求他了
尽管欧阳发也想不明白
稍微花点功夫给自己洗个头
换身衣服
就能耽误了做圣贤吗
但是哪敢对大有贤名的王大人不敬啊
赶紧请他进去谢府啊
王安石一进去
欧阳修便看见他
高兴的起身相迎
我就知道一定会来
说着朝着众人大声的介绍道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安石啊
竟是一脸的得意
来宾却一脸的赞叹道
也就是欧阳公的面子了
原来王安石是出了名的不合群
不应酬
就连公务酒宴都是能推则推
何况是这种私人的宴会呀
结果就是王安石来京城半年多
除了与他有公务往来的
的大都是只闻其名
不见其人
欧阳修笑着拢着胡须道
呵
不是老夫的面子呀
呃
介甫和子固是同乡好友
不能不给他个面子呀
众人便相随而和
向着王安石致意
热情的问候
梅尧臣更是不嫌王安石有味儿
一把拉住他胳膊
对着欧阳修结巴道
醉 王有
借
介甫辈英才
我
我们可以瞑目矣样
他说话的舌头有点大
原来是喝醉了
为何还没开席
这老先生就先醉了因
因为他看到陈恪带来的酒坛
想起了欧阳发的话
实在是好奇难耐
便要他开一坛尝尝
以梅尧臣和欧阳修的关系
自然完全可以把陈恪当成小辈儿指使了
陈恪笑道
不是等你喝
而是这酒劲儿大
空腹不能饮
梅尧臣嘿然一笑
呀
你小看叔叔了
呃
当年我可是能和石曼卿一拼的酒国宰相
从来都是拿酒当水喝的
你听谁说的不能空腹饮水的呀
他元滑稽
引得众人笑成一片
扭他不过
陈恪只好让人拿个茶盅过来
提起一坛拍去
泥封
当时满屋皆是沉郁的酒味儿
众人全都好奇的凑上来看
陈恪往茶盅里边斟酒
只见那酒液是无色透明
如清水一般
浑然不似平时所饮之酒
哎 看着水样
酒味儿还真大
众人一边点评
一边怂恿梅尧臣尝一下
梅尧臣好酒
早就是见猎心喜啊
端起来嗅一嗅
一脸的陶醉状
嗯
好浓郁的气味啊
便仰脖一饮而尽
这是古代酒鬼喝酒的习惯
想想后世怎么喝啤酒就知道了
陈恪拦都没拦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