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集_群贤毕至
一品江山第一百九十七集
在陈家兄弟
曾家兄弟和苏家兄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只见梅尧臣的脸刹时间就白了
旋即又转红
他紧紧捂着喉咙
脖子涨得跟头差不多粗
啊
就在众人觉得得叫大夫过来看看的时候
梅尧臣的脖子渐渐复原
两手捂着肚子
长长的吐出一口酒气
呀 哎
这酒怎么样啊
众人急切的问道
梅尧臣看看他们
再看看那坛子酒
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满京啊
满京啊
你死得太早了要
要是不明就里
肯定得吓着
心说这酒还能引起失心疯还是怎么着啊
不过众人却知道
这是对这酒最高的评价了
曼卿
就是梅尧臣方才说的石曼卿
名叫石延年
是梅尧臣和欧阳修最好的朋友
此人举止磊落
才气纵横
是大宋朝最有魏晋之风的士大夫
他活着的时候
人们把他和欧阳修
杜牧并称三豪
欧阳修是文豪
杜默是歌豪
他则是酒豪
酒豪
自然是酒量超人哪
他曾经和一个叫刘潜的朋友到汴京的王氏酒楼
一句话也不说
坐下就喝
一坛喝完再开一坛
整整喝了一天
把店里的酒都喝完了
天也黑了
二人拱手而别
都不用人扶
跟没事人一样
至于回家后怎么样
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故事除了说明石曼卿酒量之大之外
还说明了这个年代的酒真是逊毙了
这是因为蒸馏酒的技术还没有被应用
用粮食出来酿酒
杂质太多
酒精含量也太低
所以这个年代呀
吃酒之前要先用网眼筛子垫布过滤才行
因此叫筛酒
所以武松能连吃十八碗
陈恪自然知道低度酒经过蒸馏提纯
可以得到高度酒
但是他之前一直没搞过
因为蜀中的市场有限
发明出白酒就会抢占黄娇酒的份额
费那个劲儿干啥呀
他是在给柳月娥治伤的时候
才意识到白酒不仅是酒
还是救命的酒精啊
这才下定决心搞出来
不过他也没有经验
只是在上辈子背医书的时候
记得本草纲目上说
烧酒非古法也
自元始创始其法
用浓酒和糟入甑蒸令气上
用器承取滴露
凡酸坏之酒
皆可蒸烧
便依照这个法子摸索了一段时间
后来李简来了陈恪
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经过一个冬天的实验
总算是摸索出一套还算成熟的蒸馏酒器
这批酒又是特意经过反复蒸馏的
已经跟二锅头差不多了
喝惯了低度酒的石曼卿
用喝黄酒的方法喝二锅头
不被辣嗓子冒烟才怪呢
梅尧臣哭石曼卿
是因为石曼卿平生最恨是喝酒无味
为了增添喝酒的乐趣
他创造了各种匪夷所思的酒戏
比如和客人一起披头散发
戴上枷锁
绑上镣铐
边歌边饮
谓之囚饮
或者跟客人一起爬上树喝
谓之巢饮
还用稻草打成草绳
相互把对方绑缚起来
像只乌龟一样趴在地上
要喝酒时只管把头伸出去
喝完酒头又缩回来
谓之鳖眼
这样的一位酒仙
最后果然是死于酒
却不是醉死的
而是馋死的
当今的官家爱他的才
劝其戒酒
石曼卿一听感动不已
赌咒发誓再也不饮酒了
结果却因积渴成疾而卒
临去世前
家人给他倒酒
让这位酒豪喝完了好上路
但是他却摇头不喝
家人不解
还是梅尧臣了解自己的酒国
战友道
他之所以搞那么多的喝法
实在是因为酒太淡
必须加点滋味进去
现在好容易戒酒了
就不再喝这种让人意犹未尽的东西了
如果早有这种白酒问世
想必石曼卿也不会带着遗憾去世了
借着缅怀昔日老友之名
梅尧臣便左一杯
又一杯
品尝起了这浓香扑鼻
口感绵醇
回味悠长
空杯留香的白酒
等见到王安石的时候
他的舌头已经大了
陈恪兄弟宋端平和二苏几个年轻人坐在一桌
酒宴还没有开始
大家都在轻松的交谈着
他望着厅堂中谈笑风流的诸位来宾
竟然感动到想哭
欧阳修 曾巩
王安石 苏洵
苏轼 苏辙
唐宋八大家的宋六家
竟然齐聚在第一间屋子里边
这样奢华的阵容
怕是这个年代也不会出现几次
为什么没有照相机
为什么没有摄像机啊
子瞻
你是丹青圣手
一定要把今天这一幕画下来
让苏东坡画下来留念
似乎比拍照有意义多了吧
这不好吧
苏轼这还是第一次拜会文坛盟主
手脚都不知往哪摆
又怎敢造次
怎么不好
此乃人间盛事
不作图纪之那才是罪过
陈恪猛然的想到
千年之后
李公麟画米芾题词的西园吉雅图都能成为价值十亿美元的日本国宝
现在来宾的含金量可比西园那次高多了
苏门六学士能跟宋六家比么
李公麟能跟苏东坡比么
这幅画到时候起码得买二十亿美元吧
自己啥都不用给子孙后代留
光留这幅画就行了
陷入无限意淫的陈恪热血沸腾了
马上招呼欧阳修七岁的小儿子和尚快取笔墨丹青来
欧阳辩最听陈恪的
马上撒开小腿跑到书房去
一会儿就把他哥的全套画具拿来了
真诱惑
在陈恪的逼迫之下
苏轼无可奈何
只好抬头观察场中
心里开始构图
不用说呀
作为文坛盟主
此间主人
欧阳修必然是图画的中心
可是欧阳学士去哪里了呢
扫视一圈儿他才看见
原来欧阳修修竟站院院
举举杯
望着外的天空
默念念词
词后把把洒在地上
如是再三
这才把酒杯交给了长子欧阳发
转身进了厅中
欧阳正堂内香烟袅袅
张灯结彩
摆着八张方桌
宾客们按照年纪来历分坐在各个位置上
注视着欧阳修从外面进来
把最美好的祝愿献给他
在主位上坐定之后
众宾客问他
醉翁
方才莫非的祭天呢
欧阳修点点头
笑道
我祈祷老天保佑
今年我大宋否极泰来
风调雨顺
诚哉此言
众人纷纷点头
去年大宋朝实在是太艰难了
有天灾
也有人祸
天灾是全国范围内的大雨
百姓遭灾严重
人祸是六塔河工程
若是当初听了欧阳修的忠言
或者那些狗官不擅自行事
恐怕不会造成这么大的灾难
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百姓成了冤魂
过去的一年
大宋朝全国范围内的赈灾
国库收入却是锐减
如果今年再不得安生
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众人议论纷纷的说道
听说从昨天开始
一直到上元节
官家都要在宫中斋醮祈祷啊
是求老天保佑
大宋朝可禁不起连番的折腾了
嗨
好了 诸位啊
收拾情怀
欧阳修端起了重新斟满的酒杯
提高声调
不要让我这无耻的老贼影响了欢庆
我们开始吧
众人便纷纷举杯
恭贺祝新春快乐
饮毕坐在欧阳修一桌的蔡襄笑道
醉翁老且老矣
但既不是贼
也不是无耻啊
蔡襄者
苏黄米菜之菜也
善书好茶
乃欧阳修的至交好友
欧阳修摇头笑道
怎么不是贼呀
老而不死是为贼呀
老夫年已半百
却还不死
这不是贼吗
众人都笑了
又听他接着说道
昨晚我梦见我满头白发
牙齿全然脱落
今早醒来一看呐
果然少了几颗牙齿
这不是无耻又是什么呀
众人哄堂大笑
欧阳修也大笑起来
只是在这笑似乎还掺杂着些难言之痛
冯唐易老
李广难封
壮志未酬
身先白头
这是大丈夫最大的悲哀呀
这个时候歌伎上堂演唱
唱得是梅尧臣的苏遮幕露
堤平烟野杳
乱草萋萋
雨后江天晓
这是他最经典的名曲
众人击节相和
跟着歌伎同声的唱着
独有女郎年最少
窣地春袍嫩色宜相照
唱到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
落尽梨花春又了这一句的时候
一个个都已沉醉在悠扬的旋律之中
但到了最后满地残阳
翠色和烟老时
上了年纪的宾客便是唏嘘起来
原来圣俞也老了呀
梅尧臣笑吟吟的摇头
我不怕老啊
又有谁不老呢
我怕的是文坛后继无人呐
好在上天对我大宋不薄
江山代有人才出
哎呀 呃
今日在座的诸位英才
可以接替我们这些老家伙撑起天下的道德文章啊
说着举起酒杯
朝着在座的晚辈致意道
何止如此
致君王为尧舜
免百姓于饥寒的重担就要交在你们身上了
欧阳修却摇头道
嗯 此言差矣
年轻人过早的接班是揠苗助长
会出现庆历新政那样的悲剧
我们这帮老家伙还不能撂挑子
得撑到他们成长起来
真能挑起大宋江山时再入土啊
梅尧臣笑道
老骥伏枥
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
壮心不已
只要不会老糊涂就好啊
又引得众人是哄堂大笑啊
歌伎又唱了欧阳修的少年游
宴会的气氛这才活跃起来
欧阳修瞎了一口杯中酒
闭目享受半晌
这酒真烈呀
从喉咙到胸口都有团火在窜哪
烧得人浑身火热
直想弹剑而歌呀
这才是男人喝的酒啊
没摇成 苦笑
只是从今往后
再也不能鲸吸牛饮了
不然非醉死不可呀
蔡襄笑道
这酒价比黄金
怕是你也牛饮不起呀
欧阳修羞道
啊啊
对了 呃
老说这酒这酒的
难道它没个名字么
众人便望向坐在角落的陈恪
陈恪起身答道
老师
尚未起名
还请老师和诸位前辈赐一个
众人闻言都颇为意动
在这个属于士大夫的朝代
他们拿着最丰厚的收入
不用担心被抄家杀头
只消肆意享受人生
他们喝最好的酒
抱最美的女人
写最华丽的诗篇
追求最完美的人生
也拼命的追求风雅
世上还有比为美酒命名更加风雅的事么
而且若真是好酒
他们的名字甚至将随之千古
嗯
元春品新酿
真是一个好兆头啊
也不知是酒劲儿还是兴致所致
欧阳修老脸通红的说道
仲方的好意我们不能辜负
诸位啊
我提议每人斟满一杯
以此酒为题
各做一赋如何呀
梅尧臣首先的赞成
众人也轰然的称赞此举大雅
便叫着将热酒来润笔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