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集_雷厉风行
一品江山第二百零五集
在官家看来
王安石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个人耿介
眼里边揉不得沙子
这从他在群牧司的表现就可见一斑
另外啊
他有极类圣贤之名
不必担心名气不够
而其四位副主考中的两位
王珪和韩绛还是他的同年
也比较容易得到认可
权衡之后
赵祯便让人去传他
王安石几乎是从群牧司被抓出来的
王城司的士兵冲进来
不由分说就把他塞到轿子里边
他还以为自个儿犯了什么天条呢
稀里糊涂的被抬进宫
见到大宋官家赵祯
以及他身边的欧阳修
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王安石赶紧向官家施礼
平身吧
赵祯对王安石的观感其实不好定性
当年科举
因赋中有孺子其朋一语
惹得官家大不高兴
加上也不喜欢王安石冷峻峭拔的文风
所以将他压到了第四
但这只是官方的说法
其实打落王安石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哉的原因
原本考第四的杨寊被曹皇后看重
要召他做侄女婿
所以王安石才跟他掉了个个儿
但王安石事后从不拿这个说事
给皇家留了好大的面子
反倒让赵祯有些不好意思了
之后大臣们对王安石交口称赞
也让素来耳根子软的赵祯对王安石的印象大大的改观
所以才几次三番的要他进京面试
后来王安石终于来了
结果让赵祯很是失望啊
官家日常接触的大臣无一不是衣冠楚楚
风度翩翩的士大夫
就没见过这么邋里邋遢
不修边幅的官员
所以赵祯没有按计划让他当文学侍从官
而是让他去群牧司干了二把手
不过言而总之
赵祯还是信得过这个人的人品才学的
现在事态紧急
且没有更好的人选
也只能捏着鼻子用他了
这就是大宋朝官制的长处
官职分离
职务只是一个差遣
哪怕是王安石的年资不够
赵祯也可以破格任用
把临时的决定告诉他
赵祯见王安石只是短短的一瞬的惊讶
便镇定下来道
臣遵旨
倒让官家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憋了回去
险些内伤啊
赵祯原本以为这个家伙又会像从前那样推三阻四呢
还是欧阳修开口道
呃 姐夫啊
之所以破格用你
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接这个棘手的差事
要严肃考纪
要让科举顺利的进行
要为国家选出良材
担子超乎想象之重啊
你还是想好了再接
如果官家和欧阳学士认为下官当接
下官便接下这个差事
王安石神态自若的说道
赵祯笑起来
说道
当然是用你了
谢府啊
拜托你了
欧阳修也不禁心中苦笑啊
眼里满是期望的望着王安石
一定要保护好朝廷的抡才大典
定不负所托
王安石抱拳正色道
举子和考官们在太学里等啊等啊
只等了不到一个时辰
就等到了新任主考王安石
当接到任命为新任主考圣旨之后
一众副主考并没有什么异议
因为王珪和韩绛本来就是他的同年
本来三人乃是庆历二年的三鼎甲
王安石状元
王珪榜眼
韩绛探花
后来王安石落到第四
两人都觉得不好意思
一直对人说其实王介甫之才在我等之上
事实上啊
王安石的名声能起来
离不开这两位老兄的吹捧
现在见他终于回到自己之上
王韩二人竟然有多年心病一朝解的感觉
没有半点的不开心
而梅挚和范镇也是厚道君子
尽管年资远在王安石之上
却并没有什么想法表现出来
何况啊
这也不是什么宝座
而是火山口啊
真让他们坐
他们还不坐呢
传旨太监把圣旨交给王安石之后
便带着随从出去了
太学重新的锁门
考场中除了王安石
还多了一千名皇城司的兵丁
他们将取代原先的禁军作为监场的兵卒
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王安石朝众人拱拱拳
道 诸位
已到未时
时候不早
闲言后叙
我们先办正事
哦
都听主考的
诸位考官抱拳还礼道
我来时
官家嘱咐要保证会试的公平公正
所以其它的事情将搁一边
王安石看着一众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举子
道
一时间
下官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只有挨个搜身了
呃 这
这怕是有辱斯文吧
王珪不同意道
禹玉有更好的办法
不如再洗一遍澡吧
王安石断然道
那样太费事儿
再说一天两次洗澡
考生也会生病的
跟大家讲清楚
搜身是为了给他们公平
大多数人会同意的
见主考坚持
众人也不再说什么了
王安石便向考生宣布了三条决定
一是重新搜身
二是考试时间延长半日
三是如果有怀挟的
现在扔掉
检查过关
不予追究
考生们虽然是颇多腹诽
但是王安石给出的条件也让人无话可说
便开始排队准备重新接受检查
王安石又向皇城司禁军的指挥使布置了搜查的要求
考生入场时
你的士兵排成两行
对考生进行严格的搜查
考生不仅要脱下鞋袜
解开头发
还需要解开包括内衣内裤在内的所有衣服
等待搜检
搜检时
由两个士兵先后进行
严格仔细搜查考生的衣服
考试相关用品
为强化他们的责任心
这些士兵之间是相互监督的
如果第二个搜检士兵搜出有考生携带舞弊
那就要处罚第一个搜检士兵
为了提高搜检士兵的积极性
凡是搜得作弊者
一人可以得五千钱的奖励
如果入场后被贡院内监考的人员搜检出夹带资料
除处罚考生之外
负责搜检的士兵和官员也要受到相应的处分
如此严苛的条件已经宣布
就引起轩然大波
本已经答应搜身的考生们鼓噪起来
他们不同意将自己像乞丐
囚徒一样的对待
王安石却不为所动
一旦天黑就停止搜身
等到明天才继续
浪费时间是你们自己的
见考生还不动
他又吩咐道
拒不服从检查者
一律取消应试资格
有多少人进去
就考多少人的试
录取人数不变
这句话让考生们不坚定了
再说没了嘉佑学社的人挑头
也就心不齐了
见有人开始排队
也就不声不响的跟上了
在王安石的关注之下
这次搜查极为的严苛
仅在核实身份这一关
就刷出了二十几个枪手
比较离谱的一个
考牌上写着四十七岁
枪手却年未弱冠
为了掩盖年龄
他买了一副假胡须贴在自己的嘴边
样子十分的滑稽
单就这样还叫他蒙混过关
可见之前的搜查都是假严格
说实在的
他有些过于严苛了
在他的要求之下
考生必须把盘结的头发松开
解开所有的衣服
还要掏耳朵和鼻子
防止考生在耳朵和鼻子里边塞纸条之类对
对于这种搜检方式
很多考生都感觉无法接受
他们纷纷表示抗议
但在王安石这里
抗议统统无效
不过这样的效果也很斐然
一百多名考生被查出了夹带
这还光是贼胆包天的
再看看广场上被扔了一地的小抄小本
可见之前的考纪是形同虚设到了什么程度
当知道犯规不会受到惩罚
就会有更多的人犯规
这就是今日考试作弊如此猖獗的原因
事实胜于雄辩
考生们的心情悄然的变化
他们虽然被人摸来摸去好不舒服
但是想到接下来便可以靠着实力说话
顿时觉得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天黑以前
所有的考生都进了场了
而在他们进场之前
皇城司的兵冰已经把考场内逐寸逐寸的搜查一遍
又搜出了不少暗藏在里边的小抄
这届科举能被后世称为最干净的一届考试
完全是其主考官的执着性格所致
安排好晚上值夜的班次和路线
王安石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个麻烦
他看着乘恪说道
你默写完了么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陈恪被要求至公堂中两名考官的监督下
默写全本的五经全注
从下午到现在
他已经写了两万多字
但距离离万字字的目标还是很远很远
拿着他写出来的厚厚的一摞文字
考官都忍不住替陈恪求情道
这么多字写出来真是行云流水一般
丝毫不差
下官可以为他作保
他肯定是被冤枉的
王安石看着黑下来的天色
淡淡的说道
我何尝不知道他是冤枉的呀
但惹出这么大事端
他必须受到惩罚
何时默写完了
何时再放他去考试
呃
至少给他几根蜡烛吧
考官们求情道
嗯 可以
前生今世
陈恪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证明自己的能力和清白
背上的伤处火辣辣地痛啊
却刺激着他的神经
让他脑细胞高度的亢奋
那些藏在脑海中的记忆便争相的浮现出来
而且五经全注有章可循
是按照易经
尚书 诗经 礼记
春秋本身文章的顺序
一句一句的注解下来的
只要他回想那些烂熟于胸的文章
相关的注解
每一句每一段便都历历在目
陈恪笔走龙蛇
化作一行行略带狂意的楷书跃然纸上
因为考生交卷前
考官们无所事事
却被王安石要求至公堂中不得随意走动
所以都围在乘恪的边儿上
看他像具机器一样高速的运转
一会儿写完一张纸
一会儿写完一张纸
他每写完一张
便有人迫不及待的拿来核对
发现总是一字不差
考官们不禁暗暗的惊叹
原来世上真有过目不忘之人呐
但是王珪和韩绛的反应却没那么强烈
因为他们多年前便见识过王安石过目不忘的本事
当年王安石但凡看过一遍的书
便可以立刻的默写下来
过上一段时间还能记住七七八八
与今日这个陈仲方应该是同类人
介甫
看到他有没有想到当年的自己呀
王珪小声的问道
王安石摇头
嗯 没有
我记忆力不如他
谁知这话后来传出去
讹传成了连状元之才都承认自己不如陈恪了
结果让陈恪的名头更加的响亮
倒是王安石始料不及的
不过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在意
到了夜里
考官们回去睡觉
只留两个人轮班看着陈恪
第二天早上回来一看
两考官熬了一宿是两眼通红
萎靡不振
陈恪却依旧是两眼放光
正襟危坐
速度是一点也没有降低啊
照这个速度写下去
今天晚上就能完成啊
考官们现在都很同情陈恪
在别人都已经开始答卷的时候
却要耗尽心血证明自己的清白
让人如此才情却遭此无妄
让人恨死了陷害他的贱人
梅尧臣更是为他求情道
这下没人不相信他是清白的了
谢父啊
就让他回去考试吧
王安石却不为所动
也不说什么
只要他不喊停
乘恪就必须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