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集_信念
一品江山第二百零六集围场
无聊
欧阳修在时
考官们还能分韵作诗
诗句相和
但换了王安石这个沉闷的主考
什么热闹
什么乐呵都别想了
考官们除了安静的看书
就是围观陈恪在那飙字数
两件事情干长了
都是那么的无聊啊
他们唯一的乐趣
就是考生前来叩帘儿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
考生们不许走动
只能在考场里一直闷头答卷
直到交卷儿
但是这个时代不是这样的
考生在答卷时有疑问
不管是对题目的疑问
还是对自己学识哪处吃不准了
都可以去请教主考官
这就叫做扣帘儿
叩帘的考生人数不少
问题也是千奇百怪
其中一些极品考生更是让考官们解闷儿消乏
开怀一笑
比如那天中午
有个考生扣了起来
恭恭敬敬的行礼后问道
学生打算在文章中引用尧舜的典故哎
但但
但是不知道尧舜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呃
请先生指教
众考官先是目瞪口呆
旋即是哄堂大笑
王安石却面如寒霜
这就是这届科举之前通过乡试的举子们的水平
他到底是怎么通过的呀
更觉得是啊
里边的人都笑话成这样了
那考生还在外面毕恭毕敬地等着
梅尧臣便笑眯眯的答道
啊
这个太难了
我看你还是别用了吧
是
考生一脸失望的抱拳下去了
从现在开始
任何人不得叩帘儿
他一走
王安石便下了命令
呃 哎 这
这与规矩不符吧
这家伙来到考场之后
一点没有临时上岗的拘谨
反而视旧规如无
处处立规矩
让两个同年不得不提醒道
事后怕是要招非议呀
王安石沉声的说道
管他蜚短流长
一切以会试为重
举子这样进进出出
着实会增加作弊的隐患
何况他们是来考试的
不是来上课的
进考场之前就应该把所有的知识准备好
再说了
审题也是考试的一部分
连审题都审不好
又何谈写好文章啊
呃 好吧
众人没话说了
到了天黑的时候
考官们又围拢在陈恪的身边
好几个人手里端着火烛为他照亮最后一段
程程奋笔疾书超过十二个时辰
饶是钢浇铁铸的身子
陈恪也已经意识混沌
手臂酸胀到失去知觉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大脑完全是靠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在驱动
他笔下的字只是略略的脱形
内容却依旧丝毫不差
不过速度还是降下来了
坚持住啊
最后三千字了
有的考官忍不住为他打气啊
是啊 坚持住
马上又有人纷纷的附和
王安石冷喝一声
都住口
再有人喧哗
就算与他协同作弊
你
你这个冷血的家伙呀
梅尧臣压不住愤怒
狠狠地瞪着王安石
哼 自以为是
王安石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
哼一声说道
你 你
梅尧臣握紧拳头
想要打他个满脸开花
好在梅挚和范镇赶紧把他拉开
才避免了考官互殴的闹剧上演
今夜极为漫长
到了亥时
考官们仍然未散去
依旧围在乘恪的身边
为他加油打气
陈恪早已超过了极限
再强大的意志力也有燃烧殆尽的一刻呀
他不停的点头
仿佛写一个字都要睡一会儿
事实上
他的精力早就被彻底的抽干了
头脑一片的空白
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了
每一个字都写得那么的艰难
每写一个字都会引起考官们激动的攥拳打气
有考官已经被感动的热泪盈眶
要强忍着才能不把最后的内容告诉他
每个字儿都重逾千斤
最后两百字
陈恪足足写了半个时辰
十 九 八
到了最后一句
考官们再也不管不顾
一起替他倒数起来
王安石皱皱眉头
没有阻止
五 四 三 二 一
当倒数到一
乘恪终于把最后一个字写完
最后一笔
欢声雷动中
他握着笔直挺挺的倒仰过去了
好在他身边满是考官
几个人把他扶住
见他身体僵直
手里还握着笔
场中一片的死寂呀
梅尧臣想伸手探探他的呼吸
却听到鼾声如雷
众考官这才放下心来
王安石也松了口气呀
让人把他扶到床上去
然后亲手整理起那摞厚厚的稿纸
呃 主考
那人我们能要几张做留念么
众考官竟然想收存陈恪的墨迹
不行
王安石摇摇头
把那摞稿纸整齐的码放
足有二尺厚
然后拿出主考之印
一页一页的盖起章来
见众人还围着自己
他皱眉道
盖章也好看么
介甫
你是要用这种办法证明陈仲方的清白么
考官们有些明悟道
王安石淡淡地说道
跟他没关系
我们作为考官
不能放任何一个有嫌疑的考生进去
否则这是对其他考生的不公
他必须拿出令所有人都信服的证据
我才能放他进去
仅此而已
那不一样吗
考官们不禁暗笑
啊
这位主考大人真是嘴硬
呃 既然如此
我们都是见证
众人便纷纷拿出自己的印
盖在王安石的印旁
这些事儿陈恪当然不知道
他完全透支了自己
陷入一种类似昏迷的沉睡状态
直到被人用凉水泼醒
猛地睁开眼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
陈恪怒视着冒犯自己的考官
一看是梅尧臣
这神色才缓和下来
梅尧臣递过一条毛巾
满脸歉意的笑道
这怎么都弄不醒你呀
只好出此下策
但现在已是下午
你得赶紧去考试了
考试
十万字的超级默写已经把陈恪的脑细胞都榨干了
睡一觉根本就无法复原
他发现脑子只要一转就会撕裂般的痛
人都像傻了一样
半天才反应过来
对
考试我得去考试
你行不行啊
不行下一节再考吧
身体要紧呐
见他意识混沌
喃喃自语
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梅尧臣担忧的说道
我必须考
我得考出好名字来
让那些害我的王八咬着棍子哭去
陈恪恢复了点力气
一边嘟囔着一边支撑着坐起来
伸手往地上摸了半天
也没摸到自己的靴子
呃 这儿 这儿呢
梅尧臣摇摇头
给他拿着靴子
陈恪提起鞋便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还没忘了背上自己的考箱
步履蹒跚的向外走去
带他去考场
梅尧臣看着王安石
后者点了点头
考官们全部把他送到这公堂门口
无论这科中与不中
他们都彻底的服了这个人了
当陈恪出现在考场
尽管考纪森严
举子们还是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只是这位凯旋的英雄脸色蜡黄蜡黄的
站在那晃晃悠悠
让人担心一阵风就把他能吹倒
这
这还能考试么
举子们担忧的望着他
给众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恪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望着面前的试卷
他才知道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但马上就不感觉幸福了
因为头昏脑沉涨得厉害
他脑子一片的浆糊
这种状态怎能答卷啊
他只好先看看考题
会试的考题承唐及五代之制
进士科试题为诗
赋 论各一首
策五道
贴论语石帖对春秋或礼记墨译十条
与乡试基本相同
在庆历新政之时
曾改过三场制
但因为新政夭折
未及施行
把师傅论策丢一边儿
陈恪先答起了帖经墨义
这相当于后世的客观题
不需要动什么脑子
照本宣科即可
不过这些平时答起来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考题
陈恪也不敢直接往卷子上答
他实在不放心自己的精神状态
到了天黑
他才将这帖经墨义答完
这个时候
别的考生已经完成了大半
大都只剩下几道策论
留待明天慢慢的斟酌了
考官一喊停
陈恪放下铺盖
倒头便睡呀
别人都还没从考试的状态中出来
他便已经是鼾声如雷了
又是一夜无梦的猛睡
直到第二天
监考官摇铃他才醒过来
考生们出去洗脸的时候
同屋的举子们苦笑道
你老兄昨晚的呼噜能把屋顶都掀翻了
陈恪深感歉意道
抱歉 抱歉
呃 等考完了
我请这位吃饭啊
众人还要说话
被考官一顿的喝斥
赶紧的草草擦干脸
回到考场坐着去
坐坐之后
乘恪感觉到肚子咕咕直叫了
反而有些高兴
这至少说明自己已经恢复知觉了
便拿出干粮
一边嚼着
一边看自己昨天答得题
一看之下
不禁暗暗的脸红了
怎么这么多错啊
赶紧飞快的修改一遍
誊抄到卷子上
再把客观题答完
便剩下诗赋论策八道
距离交卷还有一天多的时间
但是冬日短
晚上又不能点蜡烛
实际上也就还有五六个时辰可用
想要精雕细琢是不可能了
只能提起笔来就往稿纸上写
好在连续睡了两觉
他的脑子要灵活一些了
总算还能应付过去
除了飞速的构思文章
剩下的一点精力就是注意避讳了
至于遣词造句
完全是靠本能
哪还有推敲的余地呀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强烈的认同逝者如斯夫这句话
只恨时间不够用
似乎只是一低头
一抬头
就已经天黑了
这时候别人差不多都已经答完了卷子
而陈恪还有三道策论没写呢
结果整整一晚上他都没合眼
在心里反复推敲这三篇策论
到了下半夜
三篇文章已经成竹在胸了
但是陈恪还是不敢合眼
生怕睡一觉起来又忘了
就这样一宿的碎碎念
天刚蒙蒙亮
他就一骨碌地爬起来
赶紧把心里的文章写下来
等到三篇策论都写出来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多时辰
陈恪这才松口气
回头看看自己写得文章
顿时是脸红不已呀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跟白话文差不多了
后三篇的策论还不错
毕竟经过一宿的推敲
可之前的诗赋
还有两篇策略
那就实在是惨不忍睹了
修改是来不及了
他赶紧提起毛笔来往卷子上誊抄
捎带着悄悄修改了一些遣字造句
但是也仅此而已
改变不了文章粗疏不堪的本质
好文章都是穷心极力推敲出来的
这话一点不假
也许苏轼那样的大才子可以下笔生花
反正陈恪是做不到
何况他现在也不及多想
按时答完卷子才是第一位的
几乎是他一搁下笔
考试结束的钟声就响起了
陈恪把卷子吹干
满心的如释重负
至于考成啥样
哼 去他娘的
听天由命吧
交上卷子去
从考场出来
便见到五郎和宋端平在门口
一个接过他的考箱
一个去扶他
陈恪摇摇头
挤出一丝笑道
没什么
我还能走道呢
宋端平叹了口气
那就好
听考官说
你把整本五经全注默写出来
才得以来考试
你怎么能写得完呢
呃
我也不知道怎么写完呢
陈恪摇摇头
不愿提起那段不堪的回忆
他从书箱里边摸出一把鹅毛道
不过
没有这个啊
我肯定是写不了那么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