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集_殿试(上)
一品江山第二百一十九集
想我兄弟二人
还有老宋
咱们困顿科场
蹉跎半生
不是才力不济
而是生不逢时啊
陈希亮感叹道
苏洵感慨道
呃
先是西昆体
后是太学体
把咱们的路挡得死死的
他们这些小崽子却能碰上欧阳公洗刷文风
而且还有殿试不黜落的好事儿
说着苦笑道
要是当年那会儿啊
就有这条规矩
我不早就及第二十年了
当年苏洵第一次来京城应试时时
便顺利的通过了会试
跻身殿试
但试当时以诗赋论等级
且是有黜落的
他被评为最末第五等
无奈落第了
陈希亮安慰道
孩子们一蹴而就
也算是对你最好的补偿了
咱们都是参加过殿试的
现在的孩子真享福喽
苏洵叹气道
回想当年
中夜起坐
果泛写笔待小
东华门外
逐队而入
屈膝就席
俯首据案
季后每思至此
即为寒心
可现在条件确实是好很多的
正说话呢
礼部官员出来放榜
两人赶紧挤上前去
把自家孩子的座次都抄下来
然后离开东华门
明日送好之后
到我家去借你喝酒啊
陈希亮有心与苏洵修好
拉着他说道
苏洵摇头道
不去
想到你那嫌贫爱富的婆娘
就来气
陈希亮苦笑道
她不是那样的人
其间诸多误会
还是解开的好
毕竟三郎跟小妹马上就成亲了
就算是为了自己闺女着想
你是不是也该缓和一下呀
苏洵这才勉强答应
次日不到四更
陈希亮便把陈恪几个叫起床
让他们换上白色襕衫
黑色幞头
这是贡士规定的着装
吃早饭的时候
他又不厌其烦的讲解殿试经验
诸如到里面应该如何行礼
如何叩帘儿
想上茅厕了怎么办
这都是十分珍贵的经验
只是这些天他已经讲了十几遍
听得人家耳朵生茧
这字一定要写得认真再认真
因为最后官家会御览原卷
陈恪苦笑道
爹啊
安静一点吧
都能够倒背如流了
就是说给你听的
又是出了什么岔子
看你怎么办
陈希亮气道
横竖不黜落
那么紧张了吗
陈恪满不在乎
陈希亮气道
不黜落归不黜落
那也分上下五等
进士及第和同进士出身能一样么
你看本朝几十年来的宰辅
哪个是同进士
你考不了前五名
不要回来见我
乘恪瞠目结舌的说道
啊
开什么玩笑
还以为是别头绪啊
不
这个是所有人一起考
一起评卷的
这可是嘉佑二年龙虎榜啊
千年科举史上最牛逼的一榜啊
之前他之所以一路披靡
状态极差都能考第六
那是因为考得是别头试
说白了那就是矬子里边拔将军
但是现在自己要跟二苏二章二程三曾四吕
还有邓绾
林希
王韶等一票超级牛人一起考试啊
想想这得有多悲催吧
如果不是进士不黜落的话
他宁肯晚一届也不会凑这个热闹
所以他自己的预期是能考个进士出身那就谢天谢地了
陈希亮怒视着陈恪
我早看出来了
会试之后你就刀枪入库
马放南山了
这是什么
未战先怯
小富即安
你对得起自己十年寒窗么
陈恪苦笑道
我
我一定尽力考
但是前五名真不敢说
高手太多
陈希亮沉声的说道
你也是高手
不要畏惧
相信自己啊
说着看着一帮子子侄道
你们也是
拿出考状元的心劲儿来
把这最后一场考完
才不会留下终生的遗憾
明白了
众人面色郑重的点头道
厅堂里边本来挺轻松的气氛被小亮哥弄得凝重起来
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像个考试的样子呀
这就是宝贵的经验了
因为殿试不黜落
考生肯定会思想懈怠
这个时候更加重视的人自然会考好名次
等到分配官职的时候
就知道好名次的重要了
但是道士却可没处买后悔药具啊
正如苏洵所言
如今殿试的条件愈发的好了
笔墨纸砚
板凳桌椅
乃至吃食点心
统统由宫里提供
好让天子门生们从这一刻起就开始感受到皇家的恩典
而殿试的真正目的啊
正是要割断考生们和考官之间的联系
将师生之谊
拔掖之恩转到皇帝头上
所以除了考牌
考生什么都不需要带
穿着宫廷提供的贡士服装
五更天在东华门外列队
宫门未开
便有礼部官员在逐一的核对身份
以防有人替考
亦免不了有辱斯文的搜身
但搜查较会试就松了许多
毕竟到了这一步
都是板上钉钉的朝廷命官了
总要给几分体面的
等到悠扬的钟声响起
东华门开
考生们便在考官的引导之下
分成两列
缓缓的步入皇宫
考试之前
先是隆重的开考的仪式
文武百官身着公服
如常朝侍立崇德殿内外
官家身穿章服升殿
鞭炮齐鸣
教坊奏乐
而后执事官举黄卷
密封考题入殿
由内侍官将策题置于殿中黄案之上
贡士们朝着官家行参拜大礼
然后官家温言勉励贡士几句
便命考官接卷
本殿试的出义官
参知政事曾公亮将殿内黄案上的考题捧出
在殿檐下授给尚书礼部侍郎宋祁
后者躬身接过
走到殿外丹陛之上
将试题放置于此处的黄案之中
此时百官再次向官家行礼
依次退出
而负责考试的读卷官和执事官则按照礼官的指示
在丹陛下排班站立
贡士们也在赞礼官的指挥下排班
同样向黄案行礼
李毕
礼部官员向贡士们发题
贡士们接题之后
鸿胪寺官员引领他们走到各自的试桌旁
嘉佑二年的殿试正式开始
殿试的考场在崇政殿的两庑
考场中整齐摆着一排排二尺多高的小桌
桌后是方凳
之前的考桌正如苏洵所言
是唐制的几席
考生要屈膝就席
俯首据案
极不舒服
且现在大家习惯了坐椅子
再学古人实在是苦不堪言
所以十年前开始
官家就下旨改为桌椅
小桌上贴着考生的姓名
摆着御赐的笔墨纸砚
都是上好的贡品
考生考完之后可以带走
算是官家的赏赐
除此之外
还有一把小刀
不是用来削水果的
而是来改错字儿的
因为试卷是特制的宣纸
白摺
比一般的宣纸厚一倍多
很难书写
如果写错了字儿
不准涂改
只能用小刀把错字轻轻地刮去再写
否则就视为脏卷
以前是不予录取
现在则是直接落到三甲
一样很惨呢
终于坐在宏伟大殿的考桌前
年轻的贡士们不禁感慨万千
他们回想起自幼头悬梁
锥刺股
五更起
三更眠
经过这么多的考验
这么多的失败
才坐到这个大殿之中
心中充满了希望兴奋与患得患失
许多人竟久久的不能平复
陈赫却不一样
他早间被老爹棒喝了一顿
哪儿还敢想三想四
一坐到桌前就撕去封皮
展开了卷成一筒的卷子
便嗅到浓重的油墨香味儿
殿试题目是昨日由义官草拟
官家钦定的考题定下之后
由宫中保密措施最好的御药院连夜的勘印印刷
外面有皇城司
侍卫看守
严防有人查探考题
开考日凌晨方印刷完毕
赶在考前发给每位贡生
乘客看到考题总共有三道
一诗一赋一策论
考试时间是整个白天
在太阳落山之前交卷
不能完卷者也必须交卷
其成绩列为最后
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容不得胡思乱想
他深吸口气
在试卷上写好自己的姓名之后
便心无旁骛
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道题上
只见诗题是鸾刀诗
赋题是民监赋
策论题是重巽申命论
按道理来讲呢
这三道题按照重要性分别是赋第一
诗第二
论第三
但近年来
论的地位开始上升
所以哪个都大意不得
把三道题都审过之后
乘恪便先拿起了鸾刀诗下手
殿试出题很讲究
都是从儒家经典中搬下来的
绝不会引起误解
譬如这一首
便是出自礼记
割刀之用
鸾刀之贵
反本修古
不忘其初也
能坐在这儿的贡士
都有较高的学养
破题作诗肯定没问题
就看谁做的好了
陈恪十岁学诗
先后师从王方
欧阳修
与二苏
曾巩为友
又精擅声韵之学
对诗词的造诣已经是炉火纯青了
他唯一欠缺的
那就是那百分之一的天才
但好在殿试这种命题作诗向来出不了名篇
达到精品的档次便足矣了
用了半个时辰
精心的训词用韵
寻章摘句
将这首鸾刀诗作完
乘恪又开始对民监赋下手
这是重中之重
哪怕策论的地位再提高
怕是在十分保守的官家这里
也高不过律赋
用了整整一个上午
陈恪才把这篇赋的草稿打出来
正欲细细的推敲
有内奸摇下铃儿
轻声的说道
请诸位贡士用午膳
然后便有役者将饭食分发下来
因为是在考桌上吃饭
肯定不能七个碟子八个碗儿
御膳房用类似后世便当的梅红色的尺许见方的盒子为贡士们提供吃食
陈恪搁下笔
收好试卷
打开盖子一看
只见里边隔了八个小格子
每个格子里都有一样吃食
例如荔枝白腰子
鳝鱼炒鲎鹅
菌掌汤齑
鸳鸯炸肚之类的四荤两素一个汤
还有一盒面食
都是御厨精心烹制的
自然是可口无比
但是量都不大
不会撑到你
这不是官家
吝啬或者御膳房的克扣
那是为了考生考虑
要是吃得太饱
下午还考不考试啊
不过大多数人并没有多少食欲
因为这些菜肴京城大酒楼都能做
而且做得更好
盘桓京城将近半年
他们早就吃腻了
陈恪也不例外
简单的填饱肚子
便把饭盒推到桌角
自有内侍来收走
他则专心致志的继续雕琢那篇民监赋
殿试的时间很紧张
不能够随意的浪费
陈恪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定稿
然后誊抄下来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半时辰
陈恪还剩下一篇重巽申命论
所谓重巽以申命
刚巽乎中正而行志
出自易经巽卦篡传其实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上下顺也
上下顺也正体现当今官家的心思
陈恪不禁暗叹一声啊
官家
赵祯虽然是刚年近半百
换作平常的大臣
正是年富力强
风光无限的好时候
但是赵祯已经当了三十多年的皇帝
所遭遇的病痛和挫折早就将他的雄心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