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集_殿试(下)
一品江山第二百二十集
现在的大宋官家赵祯一门心思只想着上下顺也罢了
这篇策论该怎么写就呼之欲出了
甚至连那个鸾刀诗民监赋的调子也应该是与此一致
否则很难取得好名次
好在乘恪在审题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诗赋都做得极为小心
其实鸾刀是一种神兵
在这里是指着狄青
对自己食言
没有保住社稷功臣的权位
官家始终是有愧的
处于一种复杂的心理才出了这道题
这样的诗有很多种写法
譬如以物尽其用
人尽其才
或者以刀者
兵也
不祥之物
圣人当慎用为论点
都是很好很好的
但是结合官家的心理
就知道最合适的写法其实是在设法宽解官家的心结
所以陈恪说鸾刀收于鞘中
既可保护锋刃
又不会误伤自己
一旦有事儿
又可以拔刀出鞘
了却君王天下事
就不信这首诗挠不中官家的心
而民监赋的调子就是歌功颂德
不止派了当今的马屁
还把太祖太宗
真宗都夸了一遍
这是最安全的写法
当初在会试的时候
陈恪答题十分的仓促
不得不行险写了一篇充满法家味道的策论
目的就是引起王安石的好感
同样道理
现在写得花团锦簇
万家生佛
也是为了赢得官家的好感
应试文章啊
向来应该如此
思路定下来
行文便是如此
文思泉涌啊
当陈赫答完卷子搁下笔
距离交卷还有半个时辰啊
这次啊
应该能考个进士出身了吧
他长长的出了口气呀
想再仔细检查一遍
却见一个眉瓷善目
穿着紫衫的老太监过来
这个人陈恪也认识
乃是官家身边的大内总管胡言兑
胡公公指一指御座上的官家
又指了指陈恪的卷子
陈恪愕然的望向赵祯
见官家微微的点着头
便明白这是要看自己的卷子
我靠
我还没检查呢
他心中嘟囔道
但是哪敢不从呢
胡言兑便把陈恪的卷子连同草稿一道他收上去了
这一幕自然落在众位监考的考官眼中
但是这并不出奇
因为官家才是主考
他在御座上闷了一天了
对提前答完的卷子自然会见猎心喜
当然
也有可能是官家认识此人
出于关心想看看
总之是人之常情啊
不过考官还是紧盯着官家的表情
看他对这篇文章的反应
他们得让评出的成绩符合官家的期许才行
宋祁是个老花眼呢
但是看远处却很在行
只见官家一边阅卷一边的微笑
甚至是还不好意思笑
侍奉这位君王二十年
小宋知道这是官家被人拍正了马屁却又不好意思的表现
看来今科状元非这个人莫属了
他估计官家会在卷子上写上评语
或者干脆当场点状元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
赵祯什么也没说
就让人把卷子交给了收卷官
装在了箱子里边
我 我靠
我真靠了
这这
这不是玩人么
这不是那
宋琪当时就抓狂了
那卷子一进了箱子他就无缘一见了
阅卷时批的是誊抄本啊
教他怎么找出那份御览过的卷子呀
卷子被收走了
陈恪也不知道干啥
君前不敢造次
只好枯坐着等着收卷儿
好容易捱到天色昏暗
便听着考官一声令下
都停笔
马上就有人下来
连着考卷和草稿一起的收上去
这时仍然有考生未能誊抄完毕
却也不敢因小失大
只好乖乖的把卷子交了
然后做捶胸顿足状
收卷官把所有的卷子收上去
装在那个大箱子里边
然后贴上封条
送去位于后殿的弥封所
贡生们则在卢洪寺官员的率领之下起身列队向官键行礼
待赵祯离开之后
才在有司的带领之下
由东华门鱼贯而出
十天之后
便会殿试唱名之间
这十天里边
考生是既放松又紧张
难免痛并快乐着
贡士们的考卷送到弥封所之后
先由排编官对折
同时糊住姓名籍贯栏
再取字书中的几个字的偏旁
合成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字儿
作为每份考卷的代号
将试卷依次排好后
交封弥官誊写校勘
由点检官检查试卷无误之后
进士的考卷送交进士考教所
诸科的试卷送交诸科考教所
单表进士考教所中
八位初考官用两天的时间初审三百二十四份进士卷
其中第一等谓
学识优长
辞理精纯
出众特异
无与伦比者
第二等谓
才学该通
文理周密
于群萃中堪为高等者
第三等谓
艺业可采
文理俱通者
赐进士出身必须三等以上
第四等谓
艺业稍次
文理粗通
赐同进士出身
第五等谓
文理疏浅
退落无疑
但现在除了弃考或者纰缪荒芜者
并不黜落一人
所以此等便是形同虚设
然后把判定的等次封上
送交覆考所
由覆考官再次的阅卷
两天之后
覆考所将所定的等次呈交详定所
若两位详定官尚书礼部侍郎宋祁和知制诰
刘敞将初考官所定的等次揭开
与覆考官所定等次相比较
若二者一致
则依次奏闻
若二者有差差别
就再次的审阅试卷
或者根据初考官所定
或者根据覆考官所定
但如果详定官认为初考覆考的判定都不合适
也就可以别于另立此等
所以这二位事实上就是殿试的主考
此刻是阅卷的第六天
初考覆考已经结束
所有的试卷都呈于二位详定官面前
将由他们排定名次
这不是个困难的工作
因为不是极特殊的情况
详定官还可以以初考覆考的结论为主
撕开初考官的弥封
对照覆考官的判等
若是一致
就直接定下等级
因为判卷其实是有标准可循的
如学识词理之类
优劣之分不难判定
所以在七成的情况之下
初覆考官的结果是相同的
剩下的三成试卷到底该以初考还是以覆考为准
两位闻名遐迩的大学者一目了然
仅用一天多的时间
两人就把所有的卷子定完
还剩下了最后的工作
从一二等卷子共二十五份中挑选十份来进呈御前
供官家最后钦定
还有个问题就是啊
那份官家御览过的卷子在不在这二十五份卷子中啊
如果最后没有呈上去
官家肯定不悦的
这可难坏了宋祁和刘敞啊
他俩谁都没见过那份卷子长啥样啊
如何从三百多分卷子中挑出来啊
但是那考生的名字两人都知道
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陈恪陈仲方
刘敞更知道那是汝南王爷家的眼中钉
巴不得他落到三等以后呢
所以并不热心
宋祁却执意要把陈恪的卷子找出
他一份份的细看文字
试图把嫌疑人全部都包括进去
本届会试一共有两篇刑赏忠厚之至论名声大噪
一个是眉山苏轼所作
另一个是青神陈恪所作
这两篇文章已经广为流传
宋祁也曾经看过
他知道前者讲仁恕
后者讲法治
正好唱的是反调
所以在宋祁看来呀
那苏轼的文风必然温和
陈恪则是犀利敢言
他就秉着这个标准尽选了那些直言敢谏的卷子
时间又过去半天
刘敞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子京啊
不能为了这一个人耽误整个阅卷呢
何况这一科的俊才如此之多
你我只需秉公荐优
相信官家不会在意前十名里到底有没有那份卷子的
我们详定官虽号称主考
但不过是为官家太选
当然要以圣心为主了
宋祁说着又把一份犀利的卷子排到了前十
刘敞不禁嘟囔道
这又不是直言极谏科
你这是给官家添堵啊
宋祁却坚持己见
最后挑出了官家中意的前十份佳卷
次日黎明
官家在崇德殿升座
考官们分左右列班
皇城司侍卫将全部的考卷抬入殿中
宋祁呈上来选出的十分佳卷
此时所有的卷子
包括这十份佳卷都没有拆开弥封
谁也不知道哪份卷子是谁做的
胡言兑接过托盘呈送御前
官家将对这前十份试卷仔细的阅看
最后钦定名次
望着黄绸托盘之中平铺相叠的十份试卷
赵祯的心情有些激动
尽管这已经是官家第十几次阅卷了
但是想一想一代代名臣就这样从自己的手下踏入仕途
开启他们的辉煌人生
缔造出一个空前繁盛的大宋朝
赵祯总感觉到十分的荣耀
平复下心情
他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试卷
这份试卷的排放次序就是阅卷官们初定的名次
只是殿试排名要由钦定
所以用这种无声的暗示关键
一般情况下都认可阅卷官拟定的名次
只作个别的改动
决定名次后再拆开弥封
但是拆封后还是有很可能的性更改名次
主要是更改状元的人选
皇帝有这个特权从全盘考虑
作出最后的调整
不过这种情况是极少发生的
展开这份试卷拟定的状元卷
赵祯先看了看诗
然后翻到重中之重的民监赋上
只见这份考卷的破题是天监不远
民心可知
皇帝一下子就没了好心情
边上的胡言兑不禁吐了吐舌头
心说呀
这是犯了官家的大忌了
看到这一幕
宋祁登时手脚冰凉啊
看来这次的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果然
赵祯把那份卷子搁到一边去
拿下一本打开一看
还是那种犀利的文字
眉头不禁的微微皱起
再看一本
还是忍住气
又翻了几本
都是一个鸟样
赵祯终于忍不住了
本科的卷子都是这种言官腔调么
这就是赵祯不喜欢这些文章的原因
这一年里边
为了立储之事
他被各种的劝谏
苦谏 讽谏
死谏搞得是死去活来呀
以至于一看到这种义正言辞的文章就头大
二位详定官赶紧上来请罪
宋祁解释道
微臣以为
这些文章才气纵横
有少年之锋锐
正是朝廷紧缺之新血呀
刘爱卿也是这样想的么
赵祯看看刘敞道
微臣确有不同意见
这又不是直言极谏科
而是选拔未来宰辅的进士科呀
这个时候救场第一
至于宋祁的面皮会不会太难看
那就不是刘敞关心的了
微臣窃以为
还当以文字中正平和为上
至于那些言辞夸张的考卷呢
纵使才气再高
也不当给予显明这些未入仕途的年轻人
知道多少内政外情啊
就夸夸其谈批评起国君国政来
此风实在是不宜助涨
那你为什么同意宋卿家的排序啊
赵祯的脸色缓和了些
刘敞道
微臣敬重宋侍郎
认为这样排序也无不可
不过微臣在阅卷之时
倒也挑了几份文采斐然
颇为大气的文章
拍在实名之后呈上来
赵祯招了招手
刘敞便将他中意的几份卷子呈到了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