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集_传胪(下)
一品江山第二百二十三集
赵铮看了看乘恪
只是为什么侬智高要去大理
而不是交趾呢
诸位相公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爱卿是蜀人
又曾经跟他们打过交道
可能道出一样啊
四川紧挨着云南
而且青神县又在川南
距离大理国又不是很远
官家还真是问对人了
陈恪想一想
说道
那微臣就斗胆说一说
假定侬宗办的情报属实
那么侬智高为什么不去交趾
我认为原因有三
第一是历史原因
侬智高的父亲龙全福就是被交趾王所杀
交趾人凶残野蛮
常有吞并广源州之念
他担心兵派之后去借兵
难保不重蹈其父的覆辙
而且据微臣当年在广南听闻
侬氏在唐代被称为西原蛮
西原之中又分为侬洞和黄洞
侬智高便是黄洞侬族
在广西广源州另有侬洞侬族
生活在富州特磨一带
其地正在云南
魏晨估计这一族两部可能比想象中要联系紧密
且其同族在大理国应该有一定地位
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跟大理上层打成一片
官家颔首
示意陈恪说下去
第二个原因就是大理国本身的因素
大理国位于我国西南边陲
其国土广袤
实力强大
而且并非是我大宋藩属
乃一独立王国
二
侬智高投奔大理
借兵起码
朝廷不能直接干兵
不能随便入境追捕
其安全程度自然比跑去交趾乞怜
冒着像其父全福一样被杀的风险好千百倍
三者以微臣所见
龙智高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再次造反
而是站稳脚跟
他最大的敌人也不是官军
毕竟只要躲在深山老林之中
朝廷就奈何不得他们
他怕的是同样擅长山地作战的交趾人
而大理国曾多次与交趾兵戎相见
且其强大的国力远非交趾可比
因此侬智高投奔大理
正可借助大理的力量防备交趾
综上所述
微臣认为侬智高居大理合情合理
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得好
赵祯不禁拊掌道
你比枢密院的人说得还透彻
寡人竟一下子好像视野开阔了许多呀
陈恪谦逊道
是因为微臣对大理国比较了解
而朝廷对大理总是抱着排斥的态度
所以了解它的人不多
赵祯点头
嗯 其实啊
就在寡人亲政之后
大理国还数度的上表请求册封
但历届相公们鉴于南诏反唐的教训
都不愿跟这个忘恩负义的国家打交道
他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事关国策
陈恪不得不慎重
以微臣的了解
似乎他们与南诏截然相反
但是微臣也只是道听途说
想要知道桔子酸不酸
还得亲自尝一口
不错
赵祯望着陈恪
竟对他讲起了军国大事道
诸位相公的意思是调集大军从两川
广西两路进逼
逼迫大理交出侬智高
陈恪点点头
他纸上谈兵
提点参考意见可以
真要到了军国大事上
岂敢多嘴呀
赵祯缓缓的说道
但是寡人多有顾虑
去年国家刚遭了灾
正是国库空虚
民力匮乏
急需休养之际
若是再起兵大动干戈
只会雪上加霜
令百姓遭殃啊
再者呀
寡人观地图上
大理国着实不小啊
又询问枢密院
其人口 国力
兵力都不容小觑
他们到底是个什么心性啊
我们的逼迫会不会适得其反
反而让他们坚定支持侬匪呀
甚至直接起兵与我们交战
这些都是不得不考虑的呀
前怕狼
后怕虎
正是官家赵祯最大的特点
官家对微臣说这些的意思是
陈克辛说呀
看来我要是不问这句
你就能跟我侃到天黑呀
寡人想遣忠诚强干之势出使一趟大理
探明究竟
若能化干戈为玉帛
使其交出侬匪
与朝廷永修邦国之好
则善莫大焉
最不济也能为朝廷动武提供情报
靠靠靠
我真是靠了我
臣客心中大骂呀
您奶奶个熊啊
亏得自己差点感激涕零啊
却忘了千古仁君也是皇帝
帝王心术自然是炉火纯青
方才对自己又打巴掌又赐宴
分明就是想让自己像傻鸟一样奔赴前途未卜的出使之路啊
陈恪对出使倒是没什么抵触
但是这个年代的宋朝官员可把出使当成最可怕的差事
那是一种从文明社会到野蛮社会的落差
还随时可能会被蛮族杀掉
在路上遇上土匪瘴气挂掉
而且一走就是一年半载
多影响享受生活呀
所以往往是加官进爵也不干
实在躲不过
必然全家人哭送
就像他再也回不来似的
等到出使归来
则全家人谈冠相庆
庆祝他捡了条命
因此官家才会绕这么大的圈子
跟陈恪商量想派他去大理的事儿
在仁厚的赵祯看来呀
这是忒不地道的事情
但是他觉得没有比陈恪陈大本事更好的人选了
官键的铺陈充分的不能再重逢了
陈恪无论如何都得答应了
他不禁苦笑道
如果官家信得过
微臣愿意担此重任
不过我的级别太低
还请另派正使吧
这是细节问题
容后再议
见陈恪果然责无旁贷
赵祯开心的笑起来道
再说了
相公们同意与否还在两说
你先回去好好享受进士及第的荣耀吧
等到有了结果呀
寡人再叫你来
诺
被官家耍得一愣一愣的陈恪乖乖的告退了
望着他离开的身影
官家畅快的笑了
对胡言兑道
此科得一乘恪便足矣呀
听官家对这小子这么高的评价
胡总管咋舌道
原来官家是真喜欢的
老奴还以为是在忽悠傻小子呢
赵贞沉声的说道
没理由不喜欢他
别的不说
就说方才那番奏对
满朝能答上来的有几个一
一个都没有
这是天降英才于我朝啊
不久官家摆驾集英殿
在殿中召见宋祁和刘敞
确定最终前十名进士的名次
官家把玩着手里的十根绿头签儿
沉吟良久说道
次序得变一变
说完提笔重新排定几个人的名次
递给他们俩
两人接过来一看
登时为难道
呀 官娘 这
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人定的
有官人能考进士排名次才几年呢
再进一步又怎样啊
寡人经过面试
认为这样排序最是妥当
就这样办吧
两人见圣意已决
只好闭嘴
捧着最终的名单去崇政殿填写金榜
第二日便是三月初一大传胪的日子
天色未明
嘉佑二年丁酉科的所有贡士
除了个别因病不能起床的
事先具呈礼部请假的以外
悉数齐聚在东华门外
谁也不敢
更加不愿错过这个一生最荣耀的时刻
十年乃至二十年的寒窗苦读
多少度失落折磨
终于等到如今这个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日子
一切的遭际都值了
昔日龌龊不足夸
今朝放荡思无涯
即将出炉的新科进士们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忘记了礼部官员的训导
兴奋的
夸张的互相打招呼致意
大声的说笑着
不远处的官员们都装作没看见的
没有人不识趣的呵斥他们
因为今天整个世界都是属于这些年青人的
尽管金殿唱名还没有开始
但是本科的前十名已经大白天下
而且据小道消息
福建举子章衡很有可能就是今科龙虎榜的状元
谁都知道前十名的远景远胜于后面的同年
尤其是三鼎甲
若无意外
短短十余年便可宣麻拜相
成为官场的顶级存在
因此新科的进士们此时都围着他们谈笑
尤其是章衡身边
更是被围成了铜墙铁壁
旁人都挤不进去
章衡三十岁
沉着谦虚
苏轼等几个年轻人却俨然有当仁不让
舍我其谁的架势
当然不免被各种的羡慕嫉妒恨
人群的中央却没有陈恪的身影
他也来了
却远远的站在角落处
昨天官家一顿又打又亲的编排
让他实在是吃不准自己到底是留在了前十名呢
还是被发落到后面去了
哪种可能都有啊
所以他不往前凑
万一要是落出十名
那些赞美的话可就成了天大的讽刺
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这人就这样
表面上满不在乎
实际上也是要强的很呐
此刻难免是患得患失
难以洒脱
目光在躁动的同年中扫过陈恪
突然发现竟然还有人和他一样的冷眼旁观
而且还是熟人
本科数一数二的美男子章惇
章惇正好也看见他陈恪便招了招手
犹豫了一下
章惇走了过来
那张英气勃勃的脸略显憔悴
眼圈乌黑
显然是没睡好
老侄子
中状元你激动上
陈恪笑道
章惇嘴角抽动一下
没有答话
陈恪知道他必有隐情
便换了个话题道
知道哪个是程大教主么
章惇先是一愣
然后说道
呃 什么教主
你说程大
陈恪点点头
道
嗯
听闻他今子也中了
程二却是漏了吧
几次去听他们讲道具
但离得太远
竟记不得长什么样
章惇有一双锐利的眼睛
迅速一圈
指着一个被一群人围在中央
高高瘦瘦的年轻人
道
喏
就是那个
我曾在街上碰见过他们兄弟
哼
我想到现在肯定很痛苦
陈恪笑道
从何而知
陈恪笑道
我听闻他在相国寺讲过
自从当了周敦颐先生的弟子
每日钻研大道科场
名利之心再也没有了
不过他说科场还是要下的
不然怎么样去教化大臣跟皇帝
每个人都有当圣人的权力啊
我要帮助他们
怎么有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感觉了
章惇的性格有些极端
或者说是纯粹
最讨厌的就是伪君子
陈恪笑道
说对了
人家建立的学说就是专门教导人当圣人的
章惇压低声音
不屑的说道
哪有圣 圣人
圣人都是伪君子
将来若是有机会抵较羞辱的一番
哼
到时候叫上我啊
咱们这一科真是卧虎藏龙
什么人都有
将来肯定热闹
章惇沉默了一会儿
终究还是开口道
是你们这一科
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啊
殿试不黜落啊
老兄
章惇面无表情的说道
但是我可以自己黜落自己
待会儿东华门开
我就不进去了
陈恪不解
为什么
那你来考什么进士啊
章惇望着越来越亮的天空
幽幽的一叹
你不明白的
你不明白的
嘉佑学社一干友人之中
陈恪顶喜欢这个章子厚
拍了拍他的背
道
哼
咱们兄弟啊
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说
我也不问
不过你要是想倾错
我可以请你喝酒
章惇放声笑起来
说道
大丈夫作甚儿女态
说话间
东华门缓缓的打开
新科进士们赶紧列班
他也派派乘客道
一时还不走
总要祝贺你们一番
你真不去
陈恪知道他是心如铁石之人
一旦下了决定
是绝对不会更改的
不去
章惇是一脸的淡然
那太可惜了
张敦笑道
横竖只有两年
我下一科再来考
定也考个甲科出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肯定比现在不上不下的要强
就要婆婆妈妈的练着不快
所谓甲科进士
是个约定俗成的说法
便是指殿试前十名
也是好容易世上走一走
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不劝你了
陈恪被他激起豪情
说着抱拳
我先走一步啊
回头见
章惇负手笑笑
望着陈恪和嘉佑学社一帮好友在东华门前列班
参加他们一生之中最盛大最荣耀的仪式
乘恪在队伍里边站好之后
便不见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