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集_东华门外,状元唱名(上)
一品江山第二百二十四集大船卢氏国潮
盛典自然是在天子正衙的大庆殿举行
卯时刚到
天色微明
文武百官
王公大臣已经陆续到达
在待漏院中待命
此时从金殿一直到东华门
已陈设了全副卤簿仪仗和彩亭乐队
殿内东面设一张黄案
礼部官员细心的检点妥当
通知鸿胪寺的官员可以排班就位了
于是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之下
首相富辟立于殿外东檐
礼部尚书立于他旁边
宣制官二人站在殿檐下的乐器之南
都面向西
两百多名传胪官站在对面的丹陛西阶之上
每一段石阶上站立一位
一直排到东华门外
诸位殿试考官和执事官则站在东侧的丹墀上
其余百官则按照大朝时的规制
在大庆殿外列班
但是殿前平台是空着的
这里原本是升朝官们列班的地方
但是今天
一切的荣耀属于新科进士们
在宫里宫外排班立定之后
礼部官员便前往垂拱殿
奏请官家出席并主持仪式
官家已经身穿绛纱龙袍
蔽膝方心曲领
头带通天冠
这是他在重大典礼上才会穿的礼服
闻听奏请之后
便乘上鱼轿前往大庆殿升坐关键一出锤拱殿
大庆殿中中和韶乐便演奏隆平之章
乐曲结束之后
阶下鸣鞭三响
太和门内的丹陛大月再奏庆平之章
乐声之中
一应殿试考官
执事官向官家行参拜大礼
官家将亲手将金膀赐予首相复辟
将金榜捧出大殿
交给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将金榜安放在丹陛上面的桌案上
乐声戛然停止
只听鸿胪寺官员高声的慢唱
传胪这一嗓子悠长清亮
没有十几年的功夫是练不出来的
余烟袅袅之中
宣制官出班
宣读谕旨
大宋皇帝诏曰
嘉佑二年二月二十七
策试天下贡士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
第二甲赐进士出身
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亲此宣读之后
另一名宣制官拿起皇榜
高声唱读起来
第一甲第一名
陈恪
末字未终
乐声大作
站在阶下面的传胪官们便依次高唱
就这样声声相传
传胪声响彻皇宫
往整整二里之外的东华门外传去了
东华门外已经是万头攒动
谁不想看看状元唱名的风光排场啊
谁又不巴望着亲睹一下新科状元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啊
人们不仅把道上都挤满了
道两旁的房子上也黑压压的全是人呐
但仪式开始之后
整个场中却鸦雀无声
那种宗教般的虔诚深深的震撼着陈恪
他羡慕死那个好运的章衡了
这个时候
那一声声传胪声由远及近
越来越清亮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这个名字
一甲
一甲第一名
一甲第一名
陈恪
安利呀
状元之名要被唱三次的
而且声音拖得非常的长
是给予状元最高的荣耀
一甲第一名
陈恪
当他的名字被反复唱三遍之后
仍由坠梦里的陈恪被身边的同年一把推出来
他是满腹的疑惑呀
但仪式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止
只好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礼部官员入了东华门
状元之后是榜眼
一甲第二名章衡
也唱了三遍
之后是探花
一甲第三名
窦卞
同样是唱三遍
而且声音也拖得很长
这是三鼎甲的殊荣
传胪官接着唱读二甲的名单
只唱一遍
之后再唱三甲的名单
也只唱一遍
二甲进士必须竖起耳朵听
一不小心就没听到
就得跟着三甲的进去
没办法
谁让殿试不黜落
一个都不能少呢
全部唱名结束
三百七十二名新科进士在礼赞官的引导之下
从东华门进入皇宫
穿过层层的宫禁
来到大成殿
陛下 列队
队列最前面的是状元陈赫
他站在殿阶下的正中央
前面是两阶
中央的石刻图案是生龙和巨鳌
所以状元又有独占鳌头之誉
他身后分左右立着今科的榜眼和探花
二三甲进士也依成绩排列在三鼎甲之后
不过二甲第一和三甲第一也很风光
各自站在各班组的首位
分别称为金殿传胪和玉殿传胪
悠扬的声乐之中
新科进士们一起向着皇帝行参拜大礼
青天丽日
巍峨宫阙
满目的衣冠胜雪呀
礼毕月声止
有内宦出来高声的唱乐有旨赐进士袍嚯中进士行礼拜谢
所谓除却白襕披绿绸就是指这个时刻
甲科进士随状元先入左庑
在内侍的服侍之下
脱掉原先的白衣
换一领淡黄的绸衫
再着绿罗公服
系淡黄带子
接过白茧朝护旗下的进士就没那么好命了
他们得自己动手
起先还算矜持
但是内宦的一声催促
登时让场面大乱呢
不免争取袍笏
亦不暇脱白襕
直接罩绿袍于其上
场面登时乱成了一团呢
等他们打扮停当
互相看看
场中已经没有白衣秀士
此刻都是官人了
于是互相笑着拱手道贺
才在宦官的催促之下至殿上谢恩
官家赵祯坐在龙椅上
含笑望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他们将会是大宋未来的顶梁柱
十几二十年后
他们终将会承担起这份重任
而阶下的一众新科进士
除了甲科十名之外
都是首次见到这位深受子民爱戴的大宋天子
许多人热泪盈眶
甚至有人泣不成声
也不知是见到领袖激动的
还是在为自己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而流泪
嗯嗯 对
官家温言勉励他们一番
便命颁下锦囊赐予众进士
锦囊之中装的是官告院授给的告身
也就是委任状
不过来日还要凭死去吏部铨注
才能够给诰授官
正式成为一名大宋官员
而且因为大宋官制特殊
吏部诠注只是授予
阶官开始发俸
至于具体的差遣
还要到审官院去领受敕黄
有了告身和敕黄
才是一名有处上班的大宋官员
若仅有前者
便只能算是散官
譬如陈恪五年前就领过告身
却被朝廷一直散养着
授予官阶之后
官家又赐下御笔
文房四宝等雅物
官袍鞋帽等穿着
还赐每人钱三千贯为期集费
所谓七级呀
集是集会的意思
金殿唱名不过是进士及第之后一系列的典礼和庆祝活动的开端
后面还有诸如琼林宴
金明池赐宴
状元局
拜黄甲
叙同年
朝谢谒
先圣先师编
登科录
刻提名碑等等
这些都是由朝廷主持的庆典
除此之外
新科进士自己也要举办各种的庆贺和集宴活动
整个阳春三月里边都是进士们法定的庆祝时间
就算是招妓也没人管
而且是皇帝出钱
只有这样才能突显进士及第的优越性
谁都知道这种市恩手段其实是为了笼络士子
培养他们对大宋皇朝的忠心
但身沐皇恩之下
很难不生出感激之心
继而生出报效之念
接下来该轮到今科状元郎代表全体进士谢恩了
按照规则
这种谢表啊
应该由上任状元提前指导他写下
然而陈赫这状元来的太突然
根本就毫无准备啊
好在每逢大比之年
状元郎的应试文章和他的谢表都会传遍天下
陈恪虽然没写过
也有大概的印象
无非就是些华丽谢恩的骈文而已
方才进宫的路上
引导他的礼部官员就提醒他赶紧构思一篇谢恩文了
冗长的唱名
赐 服 赐
告身的流程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足够他平复下心情
构思出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来了
赵祯听完陈恪抑扬顿挫
华丽到掉渣的谢恩疏
便笑着点头
传胪大典到此结束
新科进士们退朝
继续下面的流程
但是官家并不退朝
在宝座上遥望
目送三鼎甲由御道出正门
但见鼓越前导礼官捧榜三鼎甲
后随由御道正中出大庆门
宣德门
一直到了御街
这才收回目光
对着众相公笑道
寡人的新科状元果然是文采风流第一等啊
竟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做出这样一篇上乘的骈文来
众相公都是文学名臣
对陈恪这篇谢恩疏自有评判
文章应该说是很不错的
但集两代状元之力写出这种水平
还是令人淡淡失望的
但听官家这么一说
大臣们顿时又对陈恪是刮目相看的
骈文比古文难写
有格有韵
必须要反复推敲才能够合乎规矩
陈恪能够现场脱口作出一篇非但无错
还有很水平的骈文来
不愧为状元之名来
韩琦出声道
状元郎确有捷才为
臣恭喜官家
不过他在谢表里也说了
身为有官人
蒙官家破例
感激之余又倍感惶恐
不知他有什么好处让官家破这个例啊
有官人中状元
把开国以来对官宦子弟考进士的限制彻底的消灭殆尽
对这些相公来说自然是好事
谁家还没要考试的儿孙么
但是他们必须弄清楚官家开恩的原因
既往的功劳肯定是一方面
但绝对还有别的原因
否则官家就是拿公器市恩了
赵祯笑笑道
有什么好惶恐的
他殿试本来就是第一
不过寡人确实因此把他落成第二
这一层啊
很多大臣都听说过了
心说那为什么要破例呢
赵祯道
之所以破例
是因为他在昨日面试中的奏对
几位相公不妨看看他这奏对的记录
说着摆了摆手
示意胡总管把记录分发下去
相公们看过之后不说话了
一来呀
其对大理交趾侬智高的了解
对局势的判断
足以令枢密院的一干高参找块豆腐撞死
显然论才干
他要比不谙政事的诸瑞同年强得多呀
二来官家要派他出使大理
那就得给他加码
这也是应有的赏赐
历来的状元可没担过这么艰巨的任务啊
曾公亮是个厚道人呐
韩琦不以为然
可有官人也从没当过状元
他得证明自己值得官家破例
呃
还是派个正使他为副手吧
富弼也是个厚道人呐
官家呵呵的笑道
此事容后再议
寡人要去主持琼林宴了